诸事不顺，那天又正好家门口修路，立起了一排路障，何思君不得已从菜市场南门那条老胡同绕而行。走过公厕，两家发廊的灯牌为夜色添了几抹暧昧的光。一家亮着粉色的霓虹灯，牌子上写着“剪发、洗、按摩、脚”。另一家门口则是亮着一盏红白蓝相间的三色灯，老式的霓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玻璃上简单贴着几个大字“剪发、洗、染”，下面还粘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拧拧地写着一行字：“店内还有饮料、酸、北冰洋。”粉色灯牌的店门口摆着几张扎，坐着三个女人，裙，黑丝袜，长靴，上还有一件黑色的紧衣，嘴里叼着香烟，盯着路过的每一个男人风尘地媚笑。三色灯的店门口拘谨地站着一个男孩，中学生的模样，微长的发刚过耳垂，棉甲，牛仔，脚上是一双发黄的白布鞋，他的两只手紧张攥着衣角。他记得三色灯这家店是一个女人开的，单亲妈妈，带一个儿子，这是一家正经生意的理发店。

        “孩子，你听我说。我有个朋友是开饭馆的，他现在在招短工，我把他的电话留给你，这些钱以后你慢慢还……”

都要拆了？”挑了一斤鲜鸡放进塑料袋里，何思君随口问了一句老板娘。老板娘话匣子一下就开了：“哎，要拆啦，都拆啦！现在没剩几个人啦！除了挨着厕所那一两家发廊，几个不三不四的女的赖着不走，都要成钉子了！”说罢，老板娘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你多大了？”何思君向三色灯的店迈了一步。“二十！我二十了！”男孩颤抖着嗓子喊了一声，赶忙拽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店里拉，后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议论开了：“这男的还真是个变态啊？”

        “怎么不好好读书？”

        “我……”他笑了，“我是中学老师，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说半句慌我都能看出来。”

        “三千。”

        “哥哥，进来玩玩吗？”一个穿着衣裙的女人迎上来，挽上了何思君的手臂，黏糊糊地在他耳边说，“二十块钱一次，不用套，前后都行，哥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不耐烦地皱起眉，甩开女人的手，正要开口拒绝，耳边响起了一声羞怯的叫卖：“先生，我五块钱一次，可以陪您过夜，我……我也怎样都可以。”三个女人顿时一阵哄笑：“小弟弟，你都在这儿站三天了，你有揽到一个客人吗？男的男的那不是变态吗！你就是倒贴也没人要呀！”他闻声望向那男孩，男孩一时间被三个女人噎得哑口无言，昏黄的灯光下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先生，您跟我来这里……”进了店，关了门，男孩挽着何思君往里屋走。他却轻轻拍开男孩的手，又问了一遍：“你多大了？”

        忽然间何思君把男孩搂进了怀里，他捧着男孩的脸，吻上了男孩的，他感受到男孩的呼与心一点点从急促变得平静，他抹了一把男孩脸上的泪，柔声说：“这样就足够啦。”

        “先生，这太多了，我不能收您的钱。”眼泪扑簌簌地从男孩脸上。

        “先生，让我陪您过夜吧！”男孩又拽着何思君的手臂想带他进里屋，他哭得有些语无次，“我这里有女装，您，您不喜欢男的可以从后面我，我还很会……”

        “还差多少？”

        “……我十六。”

        没有丝毫犹豫，何思君拿出钱包，翻了翻，数出七张百元钞票进男孩手里：“今天就带了这些，先拿着应急，这个年纪还是要好好读书，不要作践自己。”

        何思君很久没去过那片老胡同了，公厕旁边确实有两家发廊，也确实有几个偷偷肉生意的女人，也有一些叫他想起来就会心如水的人。那年深秋他本能评上副高，却被人拿钱挤掉了名额，搞副业生意又赔了点钱，学校还有学生打架斗殴，那阵子他总是忙到深夜才会回家。

        男孩眼圈红了：“妈妈出车祸了，肇事的逃了，家里没钱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