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后，何思君拉着京胡千回百转地唱了一曲又一曲。那天母亲笑得很开心，她拉着儿媳的手，瞥了一眼老槐树，把孟蝶祎搂进怀里，拍拍她的脑袋，说：“好闺女，唱得真好。”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息声与嗔骂声淹没在瓢泼的水声里，而子建钻则进了洛神的罗裙里。何思君一边骂着孟旖晚是条公狗，无时无刻都在乱发情，一边合地翘起了屁，除了最外面那套花罗衫，他里面的内衬都被小公狗扒光了。孟旖晚腰进去了，何思君又咬着红骂了一句：“哪儿有你这么下的王八曹子建？”

        出乎意料，何思君闷闷地应了一声。

        于是那年初夏，何思君穿上了母亲穿过的那戏服，在自家院子里又一次偷偷唱起了“粉戏”——《洛神赋》。那天树下观众只有一人，是父亲。

        梳妆室的门开了，孟旖晚反手上了锁，他扑进何思君的怀里，嗅着爱人颈间的胭脂香味，连连落下了几个吻。何思君慌神地推开孟旖晚，皱眉说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可孟旖晚一手摸到了他腰间，这下他有点真生气了，推着小兔崽子的脑袋要他别胡闹，那只手却顺势进了他间，得他小声惊叫了一下。

        戏幕落了，何思君推开单人梳妆室的门，坐在了椅子上，好像这场戏耗尽了他一生的力。窗外忽有风起，豆大的雨点啪啪地砸在窗子上，不一会儿大雨便倾盆而至。何思君想起了父亲，母亲走后，父亲便思念成疾，何皎皎断后没几天，父亲忽然对他说：“君君扮一次洛神给爸爸看，好吗？”

        何一方第三次手术几乎掏空了何思君多年来攒下的积蓄。那一刻孟旖晚觉得何思君就是堕入凡尘的洛神。

        看着孟旖晚又惊又悲伤的表情，何思君依旧淡淡笑着：“谁跟钱有仇呢。”

        何思君的叫骂声被了，还隐隐有了些哽咽之音，孟旖晚抬手摸了摸下人的脸，洛神的眼睛是的，他轻轻喊了一声“老何”，洛神扭过来看他，两泪痕从脸上划过，洇花了艳色的胭脂。孟旖晚乱如麻的脑子跟不上下半的速度，他想说些柔的情话，话到嘴边却成了：“爸爸，我能在里面吗？”

        窗外雨小了，淅淅沥沥的，顺着何思君缓缓淌下来，他坐起，理了理被弄乱的戏衣，叠起二郎，点了支烟，残缺的小指顺手蹭了一下溢出边的红，又冲孟旖晚晃了晃瘦的脚踝，洛神挑着眉歪一笑：“闹够了吗？”

        孟旖晚闻声愣了一下，随即抽而出，将何思君翻了个，妆台上的东西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碎的碎，散的散，五彩斑斓，斑斓了白色的大理石砖。他又更用力地进那副子里，何思君蹙眉叫了一声，他与何思君左手十指相扣，又捧着那人的脸用力吻，吻得那人胭脂花了整张脸。孟旖晚进去的时候何思君又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但老何还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息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隔着戏衣的那层薄纱，孟旖晚使劲儿拧了一下何思君的，洛神把凡子的俗夹得更紧了。

        “爸爸若是洛神，那我为何不能子建？”

        台下喝彩声阵阵，坐在角落里的孟旖晚用力鼓掌。这场演出的观众不多，只有不下十来人，坐在最中间的是个来自香港的商人，每逢来北京出差都要去戏院里看何思君的演出，这次更是一掷千金直接包了整个场子，邀请何思君与谭竺生唱了个私人堂会，老生名角儿何思君反串了洛神。起初，孟旖晚很惊讶，从不接私活儿的何思君几乎是一口就答应了那老板，孟旖晚问他怎么改主意了，他莞尔一笑：“人家给的钱多啊，反串给的更多。”

        第二天清晨，老槐树的花开了，何思君看到那些花开得白又香，白得就像父亲那条白绫似的，风一，花就扑簌簌地落下来，宛如夏日飞雪。

        “嗯。”

        “好！唱得好！”

        “有辱斯文……恬不知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