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芸，这对耳环你还着。”

        进了家门，何念君还在饭桌上刷题，他问小孩怎么还不睡，小孩说在等他。小孩打量他一番，笑了，难不成秦叔叔回国了。他嫌小孩烦，小孩问他怎么只了一个耳环。他赶紧摸了摸耳朵，右耳垂空的。小孩还在盯着他看，他问小孩看什么，小孩捂着嘴笑而不语。他低看看裙子，脑子里嗡的一声，面红耳赤地给了何念君后脑勺一耳光。

        可是秦子佑已经蹲在了他面前，轻柔地脱下了他脚上的鞋，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带着孩子去欢乐谷，他的脚被磨起了水泡。他笑了，点点。秦子佑说给他包创可贴的时候，偷偷量了他的脚，这鞋买得应该合脚。他的脚正踩在秦子佑的手掌里，说话间男人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微微汗的脚心，得他蜷起了脚趾。

        “这玩意儿你没有么，看你自己的去！”

        和秦子佑在一起的时候，孟旖晚常常会想起李芸。他还记得行拜师礼那天，磕了三个响后，她对他讲：“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扮上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孟旖晚了，你是戏里那些女人，这样你才能唱出味来。”他妒忌师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何思君旁，挽何思君的手。现在他站在秦子佑旁，听男人亲昵地喊他“小芸”，他便认为他当真是女儿，他就是那个叫李芸的女人。

        孟旖晚了嘴角，秦子佑红着脸尴尬地问他，怎么咽下去了。他推开车门，冷风呼啸着灌进来，他略显狼狈地逃了。

        秦子佑双手捧着他穿上红底鞋的脚慢慢落在地上。

        下雪了，下得很大，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雪在不停地下，落在深色的车窗上。车好像停得不稳，被风雪得轻轻颤抖起来，也似乎是没熄火，烧得越来越热，把落下来的雪都悄悄地化成了水。秦子佑的手到了他腰间，脸贴在他耳旁，吻他被坠子扎得微微泛红的耳眼。他推开了秦子佑的手，低着小声问，可不可以让他用嘴。秦子佑仰起，呼出的息飘到前挡风玻璃上，在水雾中蔓延成一朵棱角分明的冰花。男人的手摸了摸他的耳垂，很，浮了一层细腻的汗珠。

        孟旖晚今天还了那对羊脂玉的耳坠，挂他耳旁一晃一晃的，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今年的圣诞节秦子佑也为他准备了礼物，一双黑色的麂短靴高跟鞋，鞋底是红色的。秦子佑想要亲手为他穿上。他不知所措地红了脸，摇了摇，又慌乱地说谢谢，这鞋他带回家再试。

        好看，合脚。

        孟旖晚早就注意到了摆在副驾那双绒绒的兔子拖鞋，刚好是他的鞋码。

        “车里的棉拖鞋也是为你准备的，累了可以歇歇脚。”

第一次牵他的手。他的心猛颤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如此，月光把他和老何的影子拉得很长，醉醺醺的人挽着他的手：“我当年也是这样牵着你妈妈的手。”于是他发现，他依旧是一只难过的鸵鸟，他还是没能走出有何思君的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