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最后走时的恨铁不成钢，母亲的羞愧难当，与当年她看到许杰出生时，父亲的欣和蔼，母亲的自豪喜悦，截然不同。

        许蓁更觉脑袋晕胀。

        娶妻娶贤，张英贤惠，他跟她商量过，张英也是支持的。

        许蓁觉得耳畔嘈杂，一片混沌。她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她记得他跟她说过，不要活得这么累。

        许兴国皱眉，“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母亲因为生你而坏了子，我何至于让别人来生？”

        可是她已经努力让自己活得轻松快乐了。

        张英和许兴国皆一愣。

        许蓁握着手里的卡，无力下垂。

        所有的爱都不纯粹。

        她好像不能不感恩他们，却又不能谅解他们。

        “许蓁，你告诉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不知站了多久，僵着子，再一转，看到玄关的那张卡。

        许蓁后退了两步，却还是说不出话。

        “解释，她能解释什么？她一句话都不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许蓁紧了衣摆，她蓦然出声：“学母亲什么？学她低三下四的委曲求全？”

        她却对自己怨恨至此地步，许兴国当然觉得心寒。

        许蓁忍着泪意，颤巍：“所以那十万块，是你们拿给……”

        当年他托人找了点关系，知一个地下黑市，有专门给人生孩子的服务，就是费用极高，但能保证母强壮，生出的孩子也是健康的。

        所以到底什么是清白？

        “败坏门风，离经叛，你作为一个女孩子，怎么不学一点你母亲的好？”

        她不记得后来说了什么，只依稀听得母亲近乎哀求的口吻对她说：“蓁蓁，咱们女人家的清白是最重要的……”

        许兴国声：“你弟弟上就要去北京上学了，你把我的名声，还有你弟弟的名声，全都丢光了！你让我们怎么抬人！”

        “兴国，你这是什么！”

        “许蓁，你说什么？！”

        “好啊，我说你好端端的闹什么分手！居然如此不知检点！我没有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夜幕拉着月光旋转，到了许蓁的脸上。

        所以她累。

        最让她随心快乐，活得最不疲累的日子，竟然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刻。

        一进门，许兴国的脸色便十分难看，甚至扬手要给许蓁一耳光，把张英拦下。

        张英牵着女儿的手，哭着劝说她。

“许蓁，开门！”

        许蓁握拳，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妈，你告诉我，许杰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自他走后，她似乎赌气，从来没碰过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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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许兴国出声：“就算不是你母亲生的，那也是你弟弟。”

        “许蓁，我从没因为你是女孩而亏待过你，我供你吃穿，供你念书，供你上大学，把你教得知书达理的，我哪点对你不好？你为小辈，还要指责生你养你的父亲吗？”

        他仍旧扬起手，张英死死拉着他，哭诉：“你得听女儿的解释啊。”

        “不错，当年为了让别人生小杰，我借了一笔钱。”

        许兴国从不认为这是出轨，他跟别的女人只不过是金钱交易，他与张英相守这么多年，她才是他的妻子。

        许蓁心里一顿，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却有些发抖。“所以妈，你也是知的对吗？你甚至对一个不是你亲生的孩子百般关怀，无微不至，为什么？”

        “你母亲当年不能再生孩子，我还不是筹钱给她治病？我也没有跟她离婚，但许家的香火如何能断？”

        这个年代，哪家没个儿子？

        但他也从没苛待过女儿，哪个有儿子的家庭还会愿意供女儿上学，给她读书识字的机会。许蓁能有今天，不都是他成全的吗？

        是许兴国的声音。

        他们好像都爱她，却又好像没那么爱她。

        她抬起虚弱的手腕，握着这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