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飘远。

        或许他该问问自己的心了，开膛手的左手无意识地轻轻敲打大。这是一只畸形的手，并不胀，青白得像死尸开棺被定格的颜色。他佩了太久的指刃，从艺术胶带捆绑到刀片自然而然地长进肉里，再到拆解下来，刀片刻在肉里的痕迹被抹除，但是比常人大了一倍不止的手却留下来，这不是庄园的力量，这是庄园的诅咒。扭曲的左手继续敲打面，眼睛却盯着反复翻转的裘克。那只是裘克的一分罢了，像一块肉，缩水的肉，任人宰割的肉。他对裘克的记忆停留在过去，肆意的小丑笑到嘴角裂开，他的躯壮硕，甚至庞大，挤在弹簧出的沙发像集装箱里了一堆肉。现在的他甚至不如杰克的口那样宽，可能因为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蠕动的胖的虫吧。

        杰克终于惊奇地发现，发现他对裘克的回忆仍然清楚清晰，像是永不褪色的连环画，在他的脑子里上映电影。不过这是一份熟悉的惊奇，从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思念裘克起，从他第一次渴望再亲吻某一个人的脸颊起……总有人无不在，他的脸会在某一时刻突然与他再遇，就在记忆里。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呢？你老了，Jackie，杰克对自己说，有些哑然失笑的意味在其中。你变得像脸上布满皱纹和斑点，周散发某种气味的老子那样，随时打算翻开一本相簿，给你那永不存在的小孙女詹妮弗讲故事。

        村庄里确实有一个叫詹妮弗的姑娘，她年芳十七，是村里的调香师。詹妮弗比不上庄园里那个忘忧之香的制作者，但她却有难能可贵的善心与热情。她不知用了什么材料，成了一瓶香水似的送给杰克，感谢杰克送了她一黄貂。有一淡香，但并不持久，像突如其来的思那样来去极快。是浑浊的深蓝色，少去市面上繁复的文字信息后就像沉淀了的颜料。杰克摆弄它，直到记忆从提取的颜色里开始画画，涂抹出一张脸，只有线条轮廓的脸，只有褪色了的杂草发，只有……一双浑浊的深蓝色眼睛。杰克惊奇地打翻那瓶，闻到无法描述的香气，闻到自己无法描述的心情。

        杰克哑着嗓子开口，“裘克，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裘克转向他，鲨鱼齿扬起嘲讽的弧度，“你终于打算关心我了吗？”

        “只是……”杰克轻轻笑了笑，“我对你上的艺术加工，有点感兴趣，而已。”

        “我劝你最好现在别。”裘克眯起眼，出猫那样防备的神情。他说，“先给我吃点东西。我认为你应该备基本的人主义。”

        或许你应该收收态度，杰克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确实有吃食，毕竟我们在前文聊到他保留了一个与人类相同的进食习惯。白面包是通过林地狩猎的收货与村民换的，一点酒也是村民的善意。杰克顺手放下那罐可乐，在裘克发亮的眼神中瞪了他一眼，然后告诉他这是过期的。杰克又拿出小碟，撕碎了的面包被泡进自酿酒里，很快就饱了而变得更加烂。

        裘克冷哼一声，“这是什么？耶稣的血与肉吗？”

        “我现在没办法给你弄一碗汤或粥，你刚刚醒来还是吃点这些东西比较好。”杰克几乎要为自己的耐心感到惊讶，这十分少见。他端着碟子在重新被调整过姿势的的裘克面前蹲下来，“张嘴，我不想亲自动手。”

        他用手指拈起面包往裘克的嘴里送，他甚至看到猩红色的苔上被人穿了钉。这显然是裘克的艺术加工的一分，杰克转开眼，继续喂食。喂食没有进行很久，裘克伸出，点在杰克的手指上。他颇有技巧地舐杰克的手，出取悦而色情的姿态。此时他的神态带着异样的虔诚，一副饱经调教的模样。杰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等他完就把手抽回去，随手拿出手帕干净，把手帕丢进炉里。织物燃烧的气味不算太好闻，充斥在热烘烘的小屋里，引得裘克忍不住多抱怨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