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放到嘴边嘬了一口，微阖着眼并未看他：“我听说家中镇守的貔貅被打碎了，这事是真是假？”

        李泽言早料到了此番问责，便不再委婉：“叔父有话可以直说，不必给晚辈留情面。”

        貔貅是个替死鬼，李泽言想打碎的不是它，这老人想质问的也不是它。

        它只是那万千财富的代名，是陈旧规矩的镇守者，是尘封这糜烂腐朽的日子的腌坛。

        所以李泽言必须要打碎它，才能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牢牢掌握在手心。

        李泽言言辞中并未有挑衅之意，只是这不卑不亢的态度仍引得满座长老们不满，窃窃私语声漫上来。为首的老子拿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待四周安静下来，才慢吞吞把那口茶咽下去，沉沉：“你父亲早逝，家中生意一直是我在帮忙照看。”

        “你及冠掌事，我便把所有东西都交还与你，毫无保留。”

        李泽言听到这话，暗自讥诮，物归原主，他竟该感激涕零吗？

        “可你如今，大改老祖宗的规矩，撵走了大多府中勤勤恳恳多年的老人，这置我们的颜面于何地？“

        李泽言已经隐忍了太长时间，从少年时的不解和无力到如今的筹码在握，所以他不必再同他们虚与委蛇拐弯抹角。

        “叔父是在指责我断了您老买官鬻爵平步青云的好路，还是怪我赶走了您心埋下的心腹？”

        “又或者，是不满我重掌了李家的大权，没能便宜您那不成的儿子？”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你——你——”老子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到最后也只骂出一句不肖子孙。

        待他过气来，终于还是镇定下来，坐在上首，睁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斜斜睨着站在堂中的青年，缓缓：“李泽言，你可别忘了，我还是族长，你这般目无尊长，按家中规矩......＂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惊呼打断，一白影从人群眼前晃过，如同箭矢般自屋檐上直指那老人，接着他的手指剧痛，一枚玉扳指随之脱落。

        众人定睛一看，那竟是只浑雪白的猫，矫健地从上方首位跃下，到李泽言怀中，衔着那枚象征着家主权力的扳指放到李泽言掌心。

        青年敛着眉眼，变不惊地抚弄着猫儿的脊背。而那伶俐的猫则警惕地环视着周围一众人，目光如炬。

        六.

        小厮站在书房外通报时李泽言正坐在案前整理近两年大笔的开支明细，他很难相信账房那些老巨猾的人，又没物色到什么得心的帮手，刚接手这些东西必须亲力亲为才能放心。

        白起在正咬着他衣袖撕扯着，试图提醒他赶紧跑。

        “少爷，有官兵闯了进来，说是要彻查账房和仓库。”

        那小厮惊慌失措，却只隔着纸窗见李泽言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只好咬咬牙去前院。

        李泽言仍气定神闲，猫得兴起。

        白起甩着脑袋挣脱他的手，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手指上，小尖牙碰到肉了又松了劲儿，像是尖乎乎地了一口他的手指。

        李泽言抱起猫放到自己上，手指从他尾巴梢慢悠悠捋过去，笑：“不必担忧。”

        不必担忧个屁！

        白起跟了他们一路，那些人背地里的勾当他听得明明白白。明着是彻查李家，实质却是要置李泽言于死地。

        可偏偏李泽言还老神在在丝毫不为所动。

        他恨恨地在李泽言衣袖上磨了磨爪子，恶向胆边生，思考着把他打晕带走的可能。可这点儿小心思又都在李泽言掌心淡淡的温度中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