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深，而且似乎因为前几天的暴雨更急了，弥漫着一腐臭味。他在河里浮浮沉沉，一面回冲我招手。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兴奋的招手变成求生的挣扎，最终变成水中的一个小小的漩涡。

        河水缓缓过。

        “我才不是小孩子。”他不屑地扭过，说，“等我游给他们看，他们就会知了。”

        但是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况且，假如我被人排挤了，那个漂亮的女孩会去一个被排挤的孩子家里玩吗？我也没有机会和别人一起玩球或者去烧烤了吧。

        生命节的声音。

        周六下午（又是周六呢），她过来了。我们着迷地画了很久。她比较专业，画的是我家里新买的大花蕙兰，我在临摹漫画书的封面。

        阳光很刺眼，河面漂浮着片片碎金，平静而美丽。那个小小的漩涡也立即淹没在奔涌的河水里。微风过，我蹲下来，将那只小小的甲虫从轻颤的叶片上摘下，稍一用力，指间传来啪的一声。

        真是太糟了。

        “也是，游泳难学的。”我说，“不过那些厉害的大哥哥都会在河里游泳。”

        毕竟，在这种审美上与我有共同点的孩子比和我真正亲密的朋友还要罕见。

        但是我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些事，他们会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孩子，所以我相当不希望这时候有人在边上。我对人通常没有好恶，但在这一刻我厌恶打搅我的人。

        “才怪，超简单。”他冲到河边，脱下鞋子和上衣，然后是子（我扭没有看他），进河里。

我去了河边，那里杂草丛生，几乎不会有人经过。我在草丛里看见一只很漂亮的甲虫，准确来说，是在一片番薯叶上。几年后我了解到那种甲虫叫甘薯台甲。它很致，透明的外壳包裹着绿莹莹的躯。我有点舍不得按死它，因为它死后那种宝石般的光泽就消失了。后来我才知那是结构色。

        “游泳很难的。”我说。

        “才没有呢，他们会带着我的。”他骄傲地说。

        我没理他。如果我表现出对这些东西的喜爱，我会被当成和他一样的奇怪小孩。同样的，跟一个被人讨厌的山脚的孩子一起玩就相当于同时背叛两个山，也意味着从舒适的鞍被一脚踹到山脚去。

        都是多久前的事了，这些朦胧的回忆就象那条河里哗哗淌的河水底下的一块石，闪烁不定，变换莫测。

        “我会游！”他坚定地说。

        学校有一个数学比赛，奖品是一套非常高级（对于小孩子来说）的彩色铅笔，装在绘着蝴蝶的致铁盒里。

        “不会。”他答得很干脆。

        微风过，我的发被往前撩起来，似乎也变成红色的了

        那是最西边的楼房的西北角。太阳斜斜地照下来，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染成了红色。其实应该是橙黄的光辉，不过我的记忆似乎把它修饰成了红色。这真是奇妙，是为了合接下来的画面吗？

        我没搭理他，继续观察在叶片上爬行的甲虫。我舍不得不代表我不会弄死它，杀死这些漂亮生命带给我的满足感要远大于杀死丑陋的东西。我很享受那一刻。

        这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恰恰相反，从他人的观察中隐藏真正的自己是一件很烦的事，而且我相当喜欢从旁观者的角度认识别人。

        我拿到了那盒铅笔。当天，那个女生想问我借去用，我就邀请她周末去我家。

        不从哪种层面来讲，都太糟了。

        “你在看什么？”是那个调的男生。

        我痴迷地盯着那只甲虫看，直到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我边。

        啊，说到那个漂亮的女生，她的美和对美丽的追求超越了一个小学生的水平，我本应和她有共同语言的。我还知她很喜欢画画。

        “你会游泳吗？”我突然问。

        “你不是不会游吗？”我问。

        我小心地坐上两围墙形成的直角，手撑着外边缘，后是十二层的高空，然后是那条河，一大片的破旧楼房，然后是燃烧的夕阳。

        “我就住这边上，经常看到他们下河玩。”我说，“你还是小孩子，他们才不会带着你。”

        顺便说，其实那条河浑浊得很，本看不到水底有没有石。

        “你在看甲虫吗？”他不依不饶地问，“它好漂亮。我以为女生都会怕这些东西，你之前不是也被吓到了吗？”

        画完后，她要回家了，我送她出去。那时候正好是5点，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不想等电梯，准备直接从楼梯到楼，我就趁机提出要带她去楼的一个地方。

        我似乎多次提到，虽然我不想和人太过亲近（他们可能会发现我的小爱好），但我也不想和他们太过疏远，或被他们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