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不清她灵魂的任何颜色。

        不是检合格，不是别的什么，而是检了就告诉我。

        商苗没有任何高低起伏的声音散在房间里，林晏听不出她任何情绪，不知她是真在问，还是在反讽。于是他去注视那双注视着他的眼，试图从其中找到些什么。

        后来她去问商丽华，她不知商丽华究竟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林晏的去向。不过这不重要，因为她是商丽华女儿，她们俩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她心里一清二楚，商丽华铁了心不想说的，就算是掉她的牙，她也不会说一个字。

        那几天c城都下着倾盆大雨，简直像是在下瀑布，她趴在窗边看着豆大的雨暴地打在沥青路面上上被七月的路煮成水蒸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打开书柜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薄薄的预约单递到商苗面前，是某私立医院的检查预约单。

        一只孤单可怜，连摇尾渴求都不敢的小狗。

        平日里最不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商苗同学，此刻就像是一个透明人站在了他跟前。

        语气更像是等待法锤落下的犯人。

        好像全世界都知他走了，就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傻不愣登地巴巴凑上去，抓了一场空梦。

        淋漓的声音悄然而至，冬日的雨，总是一下就大有绵绵无绝期的气势。

        “我果然无论如何，还是想要能够一直看着你啊。”

        商苗搁下预约单，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实话实说，”他难得的用这句话开，这场白子黑棋纵横对杀的棋盘里，他除了真心，实在是再无能出战的他物，“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回答。我以为你会说，好，也许会说关我什么事。我知你一直都在气上，即使不动声色的一点点拆下围墙，你依旧还有无数坚的堡垒来保护自己不要再受伤害。但其实我应该想到的，你是这样有趣而脱俗的人，你是会这样回答的。”

        “我有想过，如果检不合格，那我就再次从你的生命里消失，让时光慢慢一点点淡掉我的痕迹。但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不等检结果出来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为什么还要预告？”

        就像是误入桃花源的武陵人，她再也找不到那片入口，只能空空地怅望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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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

        像是日本文化里野良神手中的祸津刀一样，这柄刀充满杀气，一旦落下，他只有引颈就戮。

        “那要是不正常呢？”

        小狗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那场雨就这样肆了两年。

        这样诡异的一幕，像是《简爱》里男女主的对话。

        那时候她整日恹恹的，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状态恐怕比林晏还要虚弱。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永远记得自己拿着通知书去找林晏时，他家里仅剩的保姆惊讶地看着她说，林晏搬家了的语气。

        丘陵地带的雨颇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肆无忌惮铺天盖地拍打房屋和玻璃，啪嗒响个不停。

        她第一次知，原来雨水是可以落地立被蒸发的，原来七月火的天气里，是可以一边下着狂风暴雨一边蒸腾起半城雾气的。

        他和商苗便这样面对面站着，即使他比商苗高上许多，即使商苗要仰去望着他，但他知，商苗和他的灵魂是一样高的。或者甚至，商苗的灵魂要比他高上许多。

        这是她第三次踏进这里，陈设一如既往的充满林晏的格。外表看起来华丽喧嚣的像只狐狸，剥了衣服也不过是只溺在水里不断下沉的垂丧小狗。

        商苗着那张预约单，却觉得，心底那场下了两年的雨似乎逐渐没那么轰轰烈烈。

“嗯，去你房间吧。”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缓，像是宣告新世纪的纶音响起――

        她试图去问赵微生，去问陆淮川，去问林晏的朋友，甚至最后扩大到同圈子的人都去问，但是没有人知林晏去哪里了。

        “那就等明天检了再告诉我吧。”

        房里悬浮着一柄即将落下的利刃。

        她预料到接下来说的东西也许与林晏这两年的失联有关，却不知他要说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是好是坏。倘若是好的，那她就弯弯眉眼，再生一会子他的气；倘若是坏的，那她还不如不听。

        不过还好，他不是罗切斯特，他只是一只可怜见的，害怕没有办法一辈子跟在主人边的可怜小狗罢了。

        如今，她终于等到有人摸到那个早已锈蚀的开关。

        “明天陪我去个检吧，要是……”林晏眸色晦暗不明，像是挣扎，像是想要放弃，满嘴伶牙俐齿瞬间被了个干净，最后自暴自弃的开口，声音干涩到他自己都意外，“要是检结果正常，我和盘托出这两年的所有。”

        这场无声的对峙里，他率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