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琬抱着书本走到院子里，抬看这天和这手帕子，觉得有些像燕宅外墙上那些彩色的岭南风格装饰。鲜艳的颜色，是混在一起不觉得，衬着单调的黑白灰，才显出美丽，但也寂寞。

叶琬问她们：“有镜子么？”

他走后，雨停了。外面院子漉漉的，没铺好的石凹，积了几洼水。叶珏和响铃在院子里水洼。鹿萦红的老妈子于婶赶紧拉绳子，把一脸盆手帕子晒了。绳子斜穿过天井，一连着廊，一连着香蕉树树。绳子上五颜六色、文彩灿烂的帕子，像给灰楞楞的天空贴了一条翠鸟的羽。

次日，燕翅宝在早饭前看到叶琬的海，心里吃了一惊。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后来才在早饭桌上问侍候他吃饭的鹿萦红：这海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刻，叶琬突然非常恨这个人，比此前任何时刻都恨他。

响铃掏出块菱花镜给她。

叶琬不理他，问燕兆青：“这疤难看么？”

燕兆青的脸面无表情时，就像张石膏面。他从叶琬的脸上轻易就读出了她的心思：期待、又恐惧。他犹豫了一下，石膏脸上还是慢慢展开了一个恶意的笑容。他说：“难看，难看死了。”

这晚，叶琬让妹妹拿着镜子，她自己用剪刀给自己剪了个参差不齐的海。海锯齿状的波浪线正好到眉上方，飘飘拂拂，与眉玩着亲吻的把戏，完全遮住了额的刀疤。

燕纪来有点受伤。他近来在家很少受人撞，难免脆弱。他追上叶琬，绕着她跑，边跑边叫：“刀疤脸，喔，喔，

燕翅宝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骂了声：“这贱货！”

恨归恨，他也没去抓儿子来揍一顿。只是出门时正好碰到他，燕兆青叫了他一声，他当作没听见，跨着大步，从他边走过，仿佛他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除了响铃十二、三岁，已经懂得分辨美丑外，其余都是小孩子，听了这话只是瞪眼。响铃认真端详了叶琬一会儿，实际也没看出不好，但她想起其她人的风评，便拖长声音说：“还――好――。”其余几个也点附和：“还――好――。”

燕纪来忽然跑到她面前，笑问她：“刀疤脸，你怎么把刀疤遮住了？”他伸手要撩她海。

叶琬跑出去找燕兆青。她看到他又和燕纪来在一块，两个人在骑廊上对面坐着下棋。

叶琬拿着镜子，跑到光亮的地方，对着看了半天自己的额。她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妥来，然而她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回问响铃几个：“这疤难看吗？”

鹿萦红说：“可能是青儿一直说她‘刀疤脸’，说的她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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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很高兴地叫了声“琬姐姐”。

叶琬眼泪汪汪地又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走了，完全不理会燕纪来的嘲笑和挑拨。

燕纪来很不满，他是外人，插不到那两人中间，只好紧张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这天，早起就下雨。叶琬和燕兆青两个各怀心思，上课也无打采。刘先生上了两个钟的课就走了。

燕纪来一见她就眉开眼笑：“刀疤脸来了！喔，喔，刀呀么刀疤脸……”

燕兆青看了看她。很奇怪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停滞了。

她一手挡掉他的手，阴沉沉看了他一眼，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