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姑娘总要嫁人，早嫁晚嫁都得嫁，难为了多留你在家一两年，叫哥哥变卖祖产？卖掉田地，我和你嫂子往后吃穿没着落，死后更没脸见祖宗。”

        原婉然不响，默默打量厅里人事，每个人每样物事她都认得，却也都不认得，就连自己，都像了鬼回来。

        蔡氏讶异：“你知姑爷那笔钱花在哪儿？”

        “相公成亲以前怎么用钱我不着，假使有钱剩到如今，就算一文钱没给我，也必定是因为有更紧要重大的用。”

        她从到尾被娘家蒙在鼓里，韩一消息灵通倒是晓得此事，绝口不提只为怕教妻子伤心。双夫骗局水落石出，韩一思量他们兄弟即将出征，留下原婉然独居，没准受不住原家夫妇哄撮又着了儿，这才告诉。

        原婉然不假思索答言：“自然是用在刀口上。”

        他面子挂不住，脸红脖子喝斥：“关你屁事，我卖原家家产，你一个外姓人……”

        “白眼狼，大小姑爷为难咱夫妻俩，你站干岸儿不帮腔，还胳臂往外弯，不依不饶一块儿问。鸡鸭猪羊教人养大卖了，尚且一步三回舍不得旧主，你这大活人竟畜牲不如。”

        原智勇当下住嘴，往椅背缩。

        蔡氏放声大哭，原智勇心疼不已，脾气上来他三七二十一，指着原婉然鼻子开骂。

        “大哥大嫂，你们总说家里穷，必得嫁掉我，给哥哥凑钱免役，可变卖家里七成田地，其实便够这项开销。”

        原婉然目睹哥嫂这一个叫撞天屈，那一个替这一个愤愤不平，俨然理公义全站在他们那边。她像在暴风雪中走了一晚，彻骨的冰冷疲累。

        原智勇遂：“妹妹，你嫂子一心想着咱们原家好，为你再三受姑爷刻薄，怪可怜儿见的。你快跟嫂子说，明白她的苦心，谁都不能怪她。快，快啊。”

格外小单弱。

        原婉然沉默半晌，把脑中念捋顺了，转成话语。

        原婉然藏在袖下的手握成拳，涩声：“我不是不晓得你们把我当成能卖钱的活玩意儿，可娘家就剩你们了，

        韩一等人尚未开言，黑妞龇牙咧嘴了起来，低低咆吠，时时刻刻要扑过去开咬的架势。

        蔡氏打蛇随棍上，：“婉妹妹，你别太好说话。你是韩家当家主母，这个家的东西小到针线脑都该有你一份，何况百来两银子？婉妹妹，你可得好好盘问大姑爷，钱到底花哪儿去了，剩下多少，为什么没花在你上？”

        人得多轻贱另一个人，才能天经地义地辜负错待那人，并且丝毫不觉自有亏？

        原婉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挠自己大，垂下眸去，黑妞伸出黝黑泛亮的前爪搭在她上。它一下吐她的手，一下抬起黑漆漆圆眸望着她，细声呜哼。

        韩一闻言，一语未发，赵野抱臂冷笑，又是看好戏的神气。

        原智勇见原婉然罔顾命令，还翻起旧帐，狠狠瞪她一眼。正要出言训斥，及旁边韩一冰冷视线，赶紧换上好声好气。

        蔡氏向原婉然：“婉妹妹，你女儿的很不该惦记娘家家产。论钱财，你们韩家阔着呢。大姑爷成亲前卖了不少田地，我打听得真真儿的，起码到手百来两，可他彩礼没比吴家高出多少。你在韩家的吃穿用度一般般，可见他并在你上花大钱，那么卖田的钱都上哪儿去了呢？”

        原婉然摸摸黑妞的，狗儿上的活气热气由她指腹和手心度上来，她渐渐有了力气正视原智勇。

        蔡氏眼瞧没法架桥拨火，挑拨离间，索拍手拍大哭喊。

        原婉然声调平板，：“那么为何韩家下聘隔天，你卖掉田地，给蔡重出钱免去兵役？”

        原智勇盘算原婉然心好说话，只消开口吩咐，至多哄一哄，便会替他夫妻求情。两个妹婿不看僧面看佛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谁料到原婉然不听号令，而且问事问到点子上。

        “你说姑爷把钱用在刀口上，这是指桑骂槐挖苦我花夫家的银子救弟弟啊。天么，天么，别人家‘长嫂如母’，我反要挨小姑子尖话。”

        原婉然摇：“这事我一回听到。”

        不这椿双夫婚事中不中她的意，韩一相信她，问都不问便相信她没在茶水搞鬼，她自然也回报相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