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保罗时常说文生是疯子，但此时的保罗，无疑是比文生更疯的，只因为他实在是气疯了。

        文生见状，也跟着他一起蹲下，就像西奥曾经安他那样，他也安着保罗。

        就算贫困，他都不愿意继续这样过着，与文生一起互相掐着脖子的生活。

        这让保罗终于忍不住双一，跪了下来，开始无声地啜泣。

        “你别总是煮东西给我吃，我恨透了你的料理；你别总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打开我的房门。”

        他从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好像样样都受了他人的恩惠，因此步步都要被人挟制；这令他失去了一向自由翱翔的感觉。

        保罗崩溃的时候，文生温柔地抱住他，握住他气得发颤的双手。

        “这真的让我好痛苦……好难受……我总觉得，我随时都会崩溃，我快要受不了了……对不住、真对不住、对不住──”

        此时的保罗全颤抖，红着双眼，像个心爱的玩被破坏的小孩子一样。

        西奥一个月寄一百五十法郎过来，文生可以只用五十法郎，给他一百法郎用；他可以自己饿着肚子啃白吐司边，都要保证保罗能喝上一口苦艾酒。

        “你就算自己一个人睡不着，也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钻进我的床里，这会害我恶梦！如果我不小心把你当成女人，把你给了，你他妈的这全都是你一个人的错，你知吗？”

        文生无辜地回答：“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这让保罗想发作，却无从发作起来──他该说什么？他可以骂什么？

        保罗曾骂他：“文生，别总是婆婆妈妈、问东问西的！”

        文生闻言，摸着他的脸，老实地向保罗说：“说实在的，如果你随时提出想离开的请求，这都会在我的意料之内。

        他曾质问过文生：“你是故意把我的画室排在你的画室后面？”

        “你别总是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看我去哪里喝咖啡、去我喝酒的地方找我。只因为我离开了那间破房子一个小时！”

        而后，保罗竟忍不住转，抱住了文生，把埋在他的颈窝里，“文生……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要这么骂你……我只是……从来没有跟人在一起，这样单独地待上这么久的一段时间。

        他能怎样？抱怨他？指责他？──可是文生对他是那么地好，他舍不得，终归是舍不得！

        说起来，保罗其实很后悔，当初答应凡高兄弟的邀约，来与文生同居；文生以色诱之，西奥以利诱之，他两个都恨！

        “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还是在这样的乡下，你没有其他人可以求助，这让你闷得很难受。

        文生没有对他反过来也发脾气，这样的温柔，更让保罗窒息。

        每次出门，保罗总是必须经过文生的画室，并接受文生的质问，这让他很不自在，甚至感觉自己是个孩子，必须接受大人的束。

作画，他需要出去晃晃，寻找艺术的灵感，或者是转换心情；总之，他不能让自己的心，都长时间地浸淫在单一件事情上。

        文生来回抚摸着保罗虽然宽大，却有些骨瘦嶙峋的背，柔声问：“保罗，怎么了吗？是我哪里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我们确实已经在一起得太久了，也过得太幸福了，连神都会感到忌妒吧

        “你别慢供我，你别总知哪里让我犯难受，就偏往那怼！我讨厌你，我受够你了，我恨你，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何苦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