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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圣瑞米疗养院Lhpital Saint-Rmy

        可喜的是,西奥曾亲自动前往阿尔,替他向小黄屋的房东沟通。

        保罗自行李箱里拿出一张自画像,放在坟前,“其实,不说你想把你自己送给我,我也画了我自己想送给你,只可惜,你竟然不等我画完。”

        【完】

        保罗点了,目送西奥离去以后,便在十字架墓碑旁坐了下来。

        文生本是打算,这一辈子再也不画向日葵的。

        保罗将两张画摆在一起。

        “你把你自己送给我,我也把我自己留下来,送给你。”

        可惜保罗的回复极为冷淡:“自画像我收下了,但我更想要的,还是你的向日葵。就是在阿尔的黄屋里新绘的那一幅。”

        在偿清房租以后,他替哥哥尽数拿回了那些属于他的画作,还寄了过来,其中也混杂着保罗的作品。

        西奥与保罗一起默默地站在文生的坟墓前。

        “这一张,才是与我在一起的时候真正的你。”

        这曾经是一幅他心目中最美好的意中人画像,保罗的心里却对自己在画谁毫无想法,于是最重要的脸画得模糊不清;直到他用铲子铲去上的油彩,重新画上文生的五官,这张画作才变得浑然天成。

        ‘你画过好几张素描,全都是关于我的,从我的侧面到正面都有;而我,只画过一次你的背影,就好像你离我一直都很遥远。’

        当文生一一地整理这些画作时,竟在这十几幅画中,意外地找到一张保罗的自画像,并非保罗许久以前寄给他的那幅,而是他住在阿尔的期间画的。

        这些年,即使有人问过要买这幅画,他依然不愿售出,可是到了凡高的坟前以后,他忽然明白这幅画的归属。

        有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画的图太像了,以至于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谁的,保罗走得匆忙,遗漏了一些没拿,诚属正常。

        “那一幅〈向日葵〉一共有十五朵,画面在布局上比较均衡,我用的笔,也比较细致,我以为是这我一生中,画得最好的向日葵。

        为了写信,他画了一张图,夹在信纸里──已经没有一只耳朵的他,依然包着绷带的画像。

        他没日没夜地创作,画得更多,就仿佛他的人生里只剩下创作而已。

        “花是长得很好看,只可惜最喜欢看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西奥,你也知的,毕竟原来的那幅已经当掉、永远找不回来了。我实在变不出那一幅画送给他。

        在哥哥的棺材入土的时候,西奥在坟墓旁,种了向日葵种子;如今花儿都生得又大而笔直,花的方向,全都一株株地向着日

        “虽然有点迟,但是送给你。这一张比起上一张,一定画得更好。我终于越来越懂得该怎么画你了……文生,不论画得如何,你都不准笑我,因为那就是我心中的你,在我眼里的你。”

        这让文生决定写信。

        “我从来就不喜欢什么向日葵,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才特别喜欢拿这件事来闹你的;说你画得好也是,说你画得不好也是,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认真呢?”

        西奥看着保罗,保罗始终低低的,他想:‘保罗先生,不会想让我看到他哭的模样吧?’于是便贴地说:“你们两个毕竟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了,请好好地聊了,容我先行离开。”

        “虽然他是个讨厌鬼,但是为了酬答他的眼光,我想尽我所能地去画出一张复制画送给他。

        在自画像旁,保罗拿出那张他珍藏已久,一红发犹如火焰燃烧般的人像,图上涂涂抹抹,孰男孰女已很难辨别。西奥却认得画中人是谁,原来是他的哥哥。

        文生看着画中人,幽幽想:‘在我心中,你不可冒犯,因此我从来都不敢实际去画你。

        ──或许,文生才是这幅画最后的归属。他想。

        这张画太过完美,令他满意,以至于他甚至舍不得寄给人还在疗养院中等他来信的文生。

        “我也不知,原来保罗竟然还心心念念着那张画;就好像我们二十年前,第一次在画廊里认识那样。他对〈向日葵〉的执念,竟然比我还深。

        “从今以后,现在这个在走路、在说话的我,就只是躯壳而已了;留在你坟前的这一张画里,才是真正的我。你已经永远地得到我了,知吗?文生。”

        在给西奥的去信上,文生如是说

        保罗也许生气,就没再回信了。

        “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信中,他写

        文生负气,回信:“你在阿尔曾说过,我画的向日葵一点都不好。”

        为了让哥哥死后,有向日葵的陪伴,西奥花了很多钱,在一块本来不可以放置坟墓的地方,买了一块地。

        画中的保罗,着一鲜红色的贝雷帽,看起来意气风发。

        “可惜文生没来得及画完要给你的那一张画就死了。”

        “这一次,我要在画里,注入我最后的心血,就像他在他的每一幅画里所的一样……就算我不能用阳画图,我无法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我也必须动笔,否则,恐怕永远都不会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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