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立在他前长玉立的儿子，一时目光迷离，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人。

握着卫恒的手，我能感觉到他的子猛然一震，似是被什么正正击中口。他抬眼看向卫畴，眼底原先涌动的如怒焰，竟然渐渐平息了下去。

他深一口气，“原来这些年是儿臣错怪父王了，在您心中始终是记得我那两位兄长的。”

“为父记得，宛城之战时你才五岁，只有这么高的一丁点儿小人……”卫畴口里说着，伸手比划。

可惜卫畴仍是双手掩面，便不曾看到他眼中神色的变化，见卫恒久不出声，只当他是不信自己所言，便自嘲：“子恒可是觉得孤寻的这借口太过拙劣，岂有人因愧疚反而更加冷待那亏欠之人的？”

“为父那时候，忙完军务，最喜欢抱着你问，谁是这世间最厉害的人，吾的恒儿总会无比自豪地答：“自然是爹爹！爹爹是这世上最厉害之人！恒儿长大后，也要

他抹了两把脸，突然从坐榻上直起子，看向卫恒：“为人子，子恒觉得为父如何？”

这几句话，卫恒并未提高了音量，只是压低了嗓音，一字字说来，听得我心中酸楚莫名，两行热泪已而下。

卫畴听了，缓缓摇了摇，“若为父当真英明神武，又如何在宛城败的如此之惨，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卫恒犹豫：“或许还是因这愧疚二字吧，父王不光觉得对不起两位兄长，亦觉得对儿臣心有愧疚，这才……”

虽然这牢舍中的静默如一座巨石般压在人的心，可我却并不打算出言从中相劝，卫恒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愤难得今日终于倾了出来，我是他的妻子，自然是要陪着他一起等卫畴的一句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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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卫畴，却仍是一动不动地仰首向天，手搭在双目之上。

卫畴的形颤抖的愈加厉害，不只长髯在抖，就连衣袍也如风中落叶一般，颤动不已。

“你那时虽小，说不出这些英明神武的漂亮词儿，可是看着为父的眼睛里，全是发自肺腑的敬仰孺慕之情。”

“那吾儿可知，为何为父这么多年一直冷待于你？不但未将对你两位兄长的疼爱弥补到你上，反而看你不顺眼？”

时光仿佛凝滞一般，又是不知过了多久，才从那坐榻上传来低低的一句。

他看似岿然不动，但若是细心再看，便会发现他那长长的须髯竟在不住地抖动，可见他心中亦是颇不平静。

卫恒略一迟疑，拱手：“父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乃是百年难遇的英雄人物。”

哪知卫恒却：“若是从前，儿臣定然不信父王所言，只当是您的借口。可是如今……”

他反握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后，：“儿臣因着同阿洛之间的夫妻□□，方知人心的种种幽微之。儿臣亦曾因愧疚而不敢面对心爱之人，只有亲经历过，方知这世间愧疚之情最是煎熬……”

我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了卫恒的手，先前还灼热的大掌此时掌心冰凉一片。

卫畴却轻叹：“不光是因着愧疚……”

为人父者，岂可薄情至此？“

“正因为吾知错在己，问心有愧，这才无颜去见盎儿和安儿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