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行则恰恰相反，他用一层不近人情的壳子套在自己上，勒令谁都不准靠近，等林婉闯了进去才发现，里面是再柔不过的血肉，包裹着笨拙而赤诚的真心，林婉有时候想，就算她在里面拿着刀剑将他刺得百孔千疮，他似乎也只皱皱眉，不会喊痛。

        裴棹上总带着一种于表面的温和，虚伪而客套，他自己带了层叫别人看不清他的面孔，却将别人看得通透，太过善于察人心，以至于显得骇人；又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初次见面就不算愉快，林婉一旦走进他方圆几米，便常常汗竖起神经警觉。

        人分成几波，骑兵队先入山中，形成包围圈将猎物驱赶到适合贵人们围猎的地界，随后才能放人进场。

        那条天瑞绢的发带躺在花梨木盒里，被掀开盖子展示了一圈，水天青的底绸中编入细如牛的银线，在阳下点点生辉却不显耀目，反而内敛沉静，竹叶绣工致巧妙，无论是这天瑞绢的料子还是工都不可多得。

        那小太监生得可爱，面圆喜气，他扬声：“各位贵人，为讨喜，本次春猎得筹者，圣上赏银百两，附亲笔一幅，天瑞绢绣竹发带一条。”

        一时间蹄声踢踏，观兵场激起漫天尘沙。

        而且很衬陆不行。

        高台上他脊背直，形如松如柏，这段时间两人常一同就食，他似乎被林婉投喂得增了重，上骨不再硌得吓人，肩膀也比从前宽了些，相比之前的瘦削添了几分成年男子气息。

林婉向那边瞟了一眼，连衣服颜色都没看清便感觉无趣，她收回视线，倚着围栏瞧陆不行。

        有用的估摸着就剩最后那一句宣告围猎开始。

        她总是觉着陆不行比裴棹还要好看，可惜没人懂，这话要是同宋若水说了，她怕是要瞪圆眼睛，问她是不是被陆不行威利迫。

        如同陆不行所说，众女子被引入第三十二围，离皇帝围猎那的围场呈对角线，再往青山深进入，便更是正相反的两个方向。

        皇上说了许多，离得太远林婉听不太清，但她猜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国家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愿来年仍然风调雨顺，仍然安居乐业，对官员大臣们讲几句，再对军队士兵们讲几句，最后画一大饼鼓励大家好好干，诸如此类的空话。

        一个掌事的小太监走到众人跟前，挂着喜庆的笑脸：“各位贵人们，这请。”

        号角呼啸长鸣，待声音落下，高台上的明黄衣袍起，霎时四下一片寂静。

        林婉想起来他那日送她那条鹅黄发带，有些想争一争。

        银子陆府不缺，圣上亲笔她也不在意，只是……

        看着他的笑脸，林婉忍不住去想陆不行当差时是不是也是这幅表情，半晌，差点憋不住笑出声，画面实在太诡异，她摇了摇将那念甩出脑外，大抵他当差时也是死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