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长青如约而至。

留仙湖临靠永安城东南角，夜里人迹稀少，值此佳节，只怕更是连个鬼影也无。长青闻言倏忽便皱了皱眉，眼里过一瞬不易察觉的担忧，刚要说些什么，可抬望见她的满目期许，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顿一顿，继而平展了双眉，微微一笑：“好。”

“常年在家，”连笙不由一咋，“不觉闷得慌吗？”

“兄长，你莫不是也与我一样，是偷偷溜出来的吧？”想起长青先时的告诫，连笙推他走出将军府后门便试探一般问起。

长青回看她：“所以才拣着机会，与你一同溜了。”

他笑，青眸狭长地一弯，连笙才也跟着一并笑将起来。永安城里四张灯结彩，灯会的热闹喜气便是挡也挡不住地溢满了大街小巷，排排大红灯笼悬在街心上空鳞次栉比地铺开去，映出满街的夺目光，乐坊门前有踏歌的艺女，衣罗绮，曳锦绣，手执花灯轻歌曼舞，往来乐伎箫鼓齐奏，歌舞升平，他二人不觉又生出些在其中的陶乐来。

夜下的留仙湖，并无灯火，连着远山黑黢黢的一片不见白日风光，但好在十五月色通透，湖水粼粼借了月光之皎皎，倒也清明。连笙将轮椅停在湖畔草地上，递了长青一支笔与一盏灯：“给。说好了，各写各的，可不许偷看

越往南行，便越觉灯火稀疏，没了酒馆青楼赌坊的热闹劲，四目清冷伴着凉月清辉，更益发显出夜色的萧寒与静谧来。连笙推着长青往前走，走着走着，也不知忘了是从哪条街上开始，便总觉得后似乎有人跟着他们，然而三番五次回过去，却又半点人影也无。

连笙正觉奇怪，为何不可与旁人说，可她也未来得及细问，就见长青浅笑一笑，转个推着轮椅回房去了。

便随你，我且只酉时三刻守在后门边上候着，就等两刻钟，你来也好，不来也罢，皆是无妨。只不过你若要来，切莫告诉旁人便是了，哪怕墨先生问起，也不可说。”

长青便默默笑笑：“没什么，我子不便，素来也甚少出门，再有我爹……也不愿我出去，便就常年只与墨先生白先生留在将军府里。”

他这样毫不掩饰地就承认了，反倒更让连笙顿觉奇怪起来：“你堂堂将军府大公子，为何也要偷偷摸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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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长青却真就点了点：“是啊。”

她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前方隐隐约约飘来淡淡的湖水腥气，连笙便将才起的那点迷瞪心思又压了下去，转眼兴高采烈起来。

逛过两街花灯，猜了几把灯谜，连笙忽而兴起，便问长青：“不若我们前去留仙湖畔放灯吧。”

于是连笙又兴冲冲买了两只天灯，捎上火石与毫笔，推了长青往南城外走去。

永安城十五十六两日放灯，连笙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困在将军府里不好光明正大地日日往外跑，便更是要逮住这些佳节的名由好生出趟门。只是……她颇有些奇怪地感到，长青似乎难能一见地亦是多有谨慎，来时便就三步一顾，见了连笙也不多话，只轻轻一句：“走吧。”

既然兄长都已这样问了……连笙不由重又生出些对灯会的欢喜期盼来，口是心非地跑回屋去挑了好衣服，酉时才过，急匆匆地用了几口饭便巴望着等到后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