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才起了个，却被连笙一声“长恭”，忽然打断了去。他转过，连笙正悠悠然盯着院中空地，脑子里回想着数不清的多少个黎明，她偷偷躲在院墙边的树上偷看他舞剑时的情景，心满意足地说起：“若是那一日在左相府里，被蛇咬伤的是我，你也会一样救我吗？”

“你也知那些蛇危险，危险又为何还要凑到笼子跟前去看。”

长恭与她四目相对，轻轻一笑，一时有些如释重负，可说不清不明的，心里却也隐隐有些失落。好似一颗心被一丝细线拽着，沉了一下，倘若刚才要他娶她，倘若他说，好呢？

“谁让你喝了。”

他面上佯怒，话里却是半点怨气也无，连笙见他并未表现得有多么生气，便也壮起胆子厚着脸笑：“我没忘，但也没提，方才说的是你娶我，‘我要嫁’同‘你要娶’，这当中的天壤之别，你可切莫混作一谈了。”

长恭话带嗔怪，连笙不由别他一眼，觉他不识好歹。若非是她一时情急，忧他危在旦夕，又怎会慌里慌张间误吞了一口。且要不是情急之下吞的那一口毒血，她也断然不会发上那样久的低烧。何况因此禁锢房中足足大半个月，接连大半个月的禁足，简直就快要了她的命了。

连笙这才转过来：“我也是一样的。”

他左右非要上赶着谢，连笙一时语，这谢若是再不受下，只怕还不定要谢到哪年哪月里去。想他横竖谢来谢去的也烦，连笙忽而念起，于是干脆喊他：“那你不如表示表示吧。”

“你想如何表示？”

她笑笑，转眼想起当日蛇血，生生又啐了一口：“只那蛇血，呸！真难喝！”

连笙颇有不满。

长恭一愣，继而点点：“会。”

“立个字据，娶我好了。”

“你不是……”

方才的大言不惭，原也只是逗你玩而已。

“那你也会要我从此将你视作恩人，对你心怀感激歉疚，甚至想方设法去回报于你吗？”

他提起当日之事，连笙立时又颇有些得意：“你且忘了我是江湖乞儿的出，早年间风餐宿，住在野外难免总要遇上蛇的，习惯了。”

“因我不怕。”连笙忽而正色。

一会儿，方又提起：“我听白先生所言，若非是你当机立断将大半毒血出，只怕这会儿我早已在阎罗殿了。何况还连累你一并生了这场大病，于情于理，总归还是该谢一声的。”

长恭一时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向连笙：“连笙……”

“我并不怕，”连笙顿了顿，又，“且

“不会。”

她脑袋一歪，转过来，两眼忽眨一眨，饶有兴味地看向他。

早该知连笙这样厚的脸，定然不会按他预想之中来出牌的，但长恭也万万没有料到，竟然还能厚到这步田地。他一口气没紧上来，猛然便被自己呛了几声。

这个念才一从他心底冒出来，便被他一把按了下去。

“连笙，咳……当初入府时，不是说好了不许再提什么要嫁给我的话，日子一久，你倒是忘得越发干净了。”

“咳，咳咳……”

“这样危险的事，亏得你还冷嘲热讽的。”

长恭自觉有些讪讪，岔开话题：“不过，不过你当时的反应，还真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