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笙下意识便朝他奔去，带着得胜的欢喜，和要邀功的神气。

前方将士正成队站着，心疲累不堪，忽闻随风一阵焦糊气息，忙地回望去。便见后不远粮草营中，火光冲天。白烟即便隔着雾色也分外分明，熊熊大火发出数里可闻的“噼啪毕剥”之声，伴着有将士冲来大喊：“快去扑火！扑火！――”

好似春风盈满铠甲，银枪尖上绽了桃花。

闷按到了极点。待到第三阵战鼓大奏时，北燕将士已然耗尽了斗志。被诓一次，两次，哪里还有再诓三次的理。于是全军半是困，半是烦地披衣上阵，队列虽齐，却是只觉懒散不堪。

一呼百应。

北燕大军顾前无法顾后，虽急急召了兵将回来，然而士气早已衰竭无存，眼见卫家军又大举杀来，登时军心慌乱。二十万大军，竟被打得连连败退。

笑容漾漾，从未见过的明亮。

长恭立于关口城墙之上，铠甲被那冲天火光映得通红，披风于空中猎猎作响，双眸萧杀，手握银枪直指前方：“杀！――”

连笙飞也似地将引油泼向粮草垛，单庭昀紧随其后打燃火石。八人锐两两一组，一人泼油，一人引火，只眨眼间便将大半粮草悉数点燃。

单庭昀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八人迅速摸入粮草营中，霎那便如焰火四溅一般散开。

长恭正将金盔卸下，交与旁小将，蓦然抬眼，却见远远一团小黑球正向他飞奔而来。

士兵们慌成一团，打水抬沙冲向后方去抢救粮草。然而正当此时，卫家军的金鼓却猛然急急大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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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挡杀人，鬼挡杀鬼。

洪水猛兽，平四野！

长恭笑着，抬了抬手。

火苗借了油星迅速蹿起，卷着粮秣草料便如干柴一般，干柴之下，星火点点飞速燎成一片火原。

这一战一直打到天亮，连笙与单庭昀一行平安返回营中时，正接捷报，北燕退兵了！

连笙还未回帐换下衣裳，夜行衣一的皂色，足下飞快，乍一看，便似一只小黑猫般。黑衣勾勒她的段轻盈灵巧，乌发暗鞋，通的夜色，唯有一张面上素净白皙，伴着眉心一点朱红，更胜清楚动人。

与先的鼓声全然不同的，这一擂，疾如狂风，猛如暴雨，冰石骤打，天地变色！“咚咚咚咚”震耳聋，伴着千军万铁蹄之声刹那冲出关口而来。

长恭忽然便笑了。

他从不爱笑，仿佛八岁那年旦夕骤变以后，便不会笑了，于是哪怕北燕退兵的捷报递到眼前，也仅仅只是微抿了嘴角点一点。然而连笙欢天喜地朝他奔来，笑靥春风，他在见她长久的沉郁过后，终于寻回的生气，明晃晃挂在脸上，心中一念而动，忽然便笑了。

天光耀耀，她于这神光之中终于又见长恭。他方从城墙上下来，金盔银甲，虽带倦容，却是眼底春风，掩也掩不住的悦色。

胜利的大喜冲破险阻关山，迅速席卷关中每一位将士。

卫家军大军倾巢而出，全军上下养蓄锐，已然神百倍，此刻便如虎狼之师，以一当十，将燕军撕个粉碎。

先还整齐列着的队伍，瞬时便乱了。

这些时日以来长久盘亘在连笙心的厚厚阴霾，蓦地便被这喜气冲开，冲出一线明亮天光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