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他的心里除了亡妻，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莳七将他拥在怀中，轻声：“我对不起你。”

赵信厚和宋清归各自说了几句话，就被宋以良撵走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你母亲说会儿话。”

“鹤清啊，你骗我。你说找不到你了，就去重庆。可我都在重庆待一辈子了，也没找到你。”

组织上好几次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推拒了。

眼泪不经意的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却不肯再看她。

莳七眨了眨干涩的双眸，轻声：“我叫莳七，莳花的莳，七月的七。”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轻声絮语的说了很多事情。

“你是来接我的吗？”他日夜思念的人，现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很想你。”

“我老了吧，不好看了。”宋以良还是不愿面对她，小声说。

快了。

莳七的咙一阵酸涩，强行将他的脸扭向自己，柔声：“不，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俊朗的。”

五十年的光阴，他想说的事情太多了，可他只觉得眼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无力。

退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军长了，宋清归和赵信厚也当了兵，不过在越战的时候，信厚伤到了胳膊，再难握枪了，所以也退伍了，信厚算是赶上好时候了，退伍之后就迎来了改革的春风，下海了生意，算是国内的第一批富起来的。

后骤然出现那个熟悉的声音，宋以良猛地回，却看见那个穿旗袍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是要走了吧，竟然见到了她。

莳七有些慌张的上前，她好不容易才让陆辛送她过来，因为她内的神魂能感知到他大限将至了。

“鹤清，我和信厚、清归来看你了。”宋以良将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看着碑上那如花的笑靥，轻声叹了口气。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宋以良眼前的视线一点点的模糊，像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见到她之后，所有的期许都瞬间得到满足，此生，他再不遗憾了。

两人心里藏着事儿，点了点就离开了。

他挨着她在墓旁的花坛边坐下，他轻轻用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你让我好好活着，我到了。”

“你看，你让我的事，我全都完了，现在也不怕见你了。”宋以良蹲下，缓缓掏出手帕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笑着。

“莳七……”他低声喃喃的念叨着这个名字，一辈子了，他终于知了她的名字。

“以良，我回来了。”

就像个对了事的孩子一样，口气中竟有几分沾沾自喜，可那其中经历过的压抑，唯有他清楚。

她死后，他从她的东西里找到了一封介绍信，是延安那边的，于是，他带着信厚和清归去了延安，虽然生活很艰难，却看得到希望了。

她白皙的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她还是这样年轻，可他已经老了。

他知，此时不问，以后便再没机会了。

绵绵的阴雨笼罩着墓园，让人不由得心情沉闷。

墓碑上刻着“亡妻赵鹤清之墓”，莳七仅瞥了一眼，就一阵酸楚。

他太想她了，自她离开后，他再也没掉过一滴眼泪，可真的看见她，心里的委屈便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