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若华心里难受：“是我连累你。明天我去向夫人……”

这几日，钱老爷都睡在偏房里。夜晚，钱孙氏骂英子的声音就越狠。几天下来，英子的神都糟糕了许多，镇日无打采，事手脚都慢了几分。而晚上，钱孙氏指桑骂槐的对象已经延续到了钱老爷的上。

在十二岁的英子的凄厉哭喊里，钱孙氏猛地推开窗，站在窗口，她浑淋着雨，发都往下滴水，气得发抖，眼神直勾勾地像毒箭一样向钱老爷和英子。

英子越长越好看，她是真的喜欢钱孙氏，把钱孙氏当自己那无缘的母亲一样。

这一夜英子哭了一夜。只是不抱怨钱孙氏一句。

只是大概还是英子

从这个晚上以后，钱孙氏和英子之间，那一点母女似地情谊，就彻底消散了。

留下的，只是一个正室和钱老爷的半婢半姬妾的小星。

她又忙匆匆地出去了。

然而在英子十二岁这一年，因为钱孙氏总是生不出孩子，又总是不许钱老爷买姬妾，说是败家。眼看都老了，还没有儿子，钱孙氏急，钱老爷更急：他不能让钱家绝后。

钱老爷吓得直哆嗦，却还是撑着说了一句：“你总不下，我家也是要传香火的！总不见得让我俩老两口都死后无人祭拜。说是外来的姬妾不干净，要吃白饭。英子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总是知知底了罢？”

话还没有说完，英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轻轻说：“张姊姊，你不要去。不怪你的。”

但是白天，张若华看见钱孙氏，她还是和善地笑，圆脸的弧度多柔和。她打量张若华的眼神，就像是看着家里即将下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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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难得钱老爷没有来。因此也听不到钱孙氏的骂声了，英子也得以了一口气，不用给钱孙氏彻夜支使，得以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来休息。

张若华分明听见旁边低低的哽咽声。她不由爬起来，去摇英子：“英子。英子。”

摇着，半晌不说话。她的柳叶眉竟然也被揪掉了一些。这时候外面又有人喊：“英子，去烧水――”

就在那天晚上，钱老爷偷偷爬了已经开始出落的英子的床。

英子又哭了：“真的。不怪你。”

张若华看着她，摇摇。

熄灭了油灯，月光照在屋内的地面上，一片冷冷的。

原来英子三岁的时候，就被卖到了钱家。那么点大的女孩，钱孙氏带在边养大，说是丫，其实就和女儿没什么两样。连钱老爷都把她当女儿一样。

钱孙氏一呆。听到“总不下”这句话，她好像被无形的东西攫取住了咽，她满腔的骂声都出不了口了。

英子赤*被老迈的钱老爷压在下，被捂着嘴，只能用那双大眼睛哀求一样看着钱孙氏，望她解救。钱孙氏手抖了半天，发出一声狼一样受伤的哀嚎，还是忽地转走了，留下了绝望的英子。变相地默许了钱老爷的行径。

张若华却对这个女孩子上了心。她私下地听这家的老长工闲聊。慢慢地，钱家三年前的事情她也知了。

月光里，旁边的被窝里出一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总是怯怯的英子，哭得厉害也不敢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