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翻话，这个像鹤的女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好像想起来什么，又开始出神。一整个晚上，都再没有说话。

羽生少小时被拐走，一路辗转卖到了皖南。在皖南举目无亲，又听不懂当地话，又不识字，也不曾出过远门，同时下多数灶前床前闺阁女子一样，不辩东西与南北，连本朝有多少郡省也一无所知。更被黑六这些地痞氓死死盯着，受监视。常叫她恨不得自己是一只鹤，能振翅高飞还故乡。

“信义”。而信义这东西，似乎不怎么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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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这个路程，却也远如千里。她便按奈下来，多多接客，扩展人脉，接底层各路人，私下积攒一些财物，谋定出逃。

如此一路停停走走，不时补给食物饮水，这船夫的确是老实厚人，又是老渡，一路避开水匪出没之地，直至由河汇入江，顺江而行，大概行船了大约有一个多月，一路风景越见灵秀，山越来越青，水越来越清，花香满空气，船夫才唱：“诺，前边就是杭城。”

崔四娘不明所以，只好慢慢跟着羽生往

崔四娘早在这一路，知了羽生原姓赵，是江南人士，家住杭城，家里亲戚廖落，父母早亡，但家中尚有两位兄长。

迎面春风得心意，沿岸烟柳共画桥。

两个少年女子走在街上，当是不像话的。人人纷纷打量。

到了另一，按此时的规矩，就得换一艘船。羽生谢过老船夫，就与崔四娘取出斗篷，罩着全，并不下岸，而是直接互相搀扶着下了此船，上了另一艘船。

☆、第57章人间路之娼门妇（七）

羽生却忽然有些忧郁，她拢紧自己的斗篷遮住脸，拉着崔四娘：“我们从另一条小走。这里人多。”

她呆在那三教九之地数年，慢慢长了常识，常着眼与各方客人交谈。才知，故乡杭城，从皖南走水路，只要一个月多。

崔四娘眼，一看，天色还是暗的，揭开船舱的帘布一看，外面只有很远的天空出一些鱼肚白。

不知睡了多久，听见一声鸡鸣，羽生顿时惊醒，忙推崔眉：“四娘，起来。”自从离了脂粉铺，崔眉就改回来崔四娘的名姓，再不用那个屈辱的花名“崔眉”。但是因为裹脚时间已长，脚已经畸形了，拆开裹脚布便不能行走。所以她们还是裹着脚。

但她们在脂粉铺受的冷眼和鄙夷比这些眼光厉害得多。因此四娘全不在意，也听不懂吴越话，就全凭着少年心气，只是兴高采烈地左顾右盼。

终于一朝如愿。

羽生好像看得出她难过的内涵，不笑了，伸手摸摸崔眉的，低声说：“四娘，你很聪明。世上总有很多人不让你飞。很多很多。有时候大概这些不让你飞的人，就好像是无所不在。为了能飞得起来，人生在世，难免有时候要靠一下不靠谱的东西。”

夜色沉沉，水激，坐在船舱里，她们在船舒缓的摇摇晃晃里，裹着毯子，互相赶着蚊子，但慢慢睁不开眼，倒成了一团。

到了家乡，望见江南旧墙门，连羽生的臆症似乎都好了许多。

有些困倦的老船夫进来叫她两个，说是按照羽生的要求，找了另一位可靠的老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