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忱气得浑发抖，双手用力抓住轮椅的扶手，他低着，看着轮椅前方深青色的地砖，感觉仿佛有条冰冷的蛇在沿着背脊慢慢地往上爬。

薛蘅坐在书案前，在纸上握笔疾书，并不回，：“二哥，我想到了。”

二人目光对上，脸上都出浅浅的笑容，

薛忱双目一亮，“那我们就在炼丹时分别加入麒麟碣制伏丹砂中的阴毒，消阴滞气；加入持明砂制伏丹砂中的阳毒，销漉阳金！”

薛忱微微点，叹：“原来司詹一职，竟是为了搜集这些信息。只是司詹必定也不知情，一代代传下来，天下诸事、民生百态都成了他们搜集的对象。”

他强打起神，回：“三妹，我饿了。”

整个太清，将院中的云杉在雪地上拖出一长长的、淡淡的影子，屋内传来的声音，如同利剑，直直地刺入人的骨髓。

“什么？”薛忱忙推到她边。

薛蘅见殿内外并无人偷听，便点：“是。祖师爷当年必定已经查觉到此点，苦于太祖皇帝出寒微，祖上记载不全。祖师爷也觉得要想治好这个病，必得由病因入手，这才设立了司詹一职。”

薛忱一夜无眠，第二日起来眼下青黑一片。出门时遇到裴红菱，她看了他一眼，咋咋呼呼：“薛神医，你怎么了？”

“多数患病者不利于行，最后痪，或子嗣不旺，天年不永，如昌宗先帝一般，这是阴气堵了经脉。可又有一分患者会晕目眩，暴燥如狂，最终疯癫，出违背人常理之事，比如当年的楚王，这又是血脉中阳气过盛之故。而我仔细看过这些线索，对照医案，似乎嫡亲的表兄妹或表姐弟成婚之后生出的患者，前者居多；而隔了一重的表亲成婚后生出的患者，后者较多。”

“嗯。”薛蘅站起来，：“我将历代公主郡主县主出嫁后所生子女的情况研究了一番，再与陛下秘调出来的皇室医案了比对，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如果病因真是如此，我觉得我们炼药时，可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直到薛忱离去后，她回到内殿，坐在床上，熄烛火，将青罗幔帐放下，她才在黑暗中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单薄的子颤抖得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

薛忱神一振，“我们之前光顾着炼丹，确实忽略了要由疾病本入手。那依三妹之见——”

“阴毒，阳毒！”薛蘅拿起案上的银盒，凝望着盒中朱红色的丹砂，“炼制琅玕华丹最主要的一味丹药是丹砂，但丹砂是同时有阴毒和阳毒的。如果患者是阴气过盛，需将丹砂中的阴毒祛除；如果患者是阳气过盛，则需将丹砂中的阳毒制伏。”

暝色四合，翰林和学正们都自西面的门离去，薛蘅兀自呆呆地站在东厢窗下。

薛忱勉力一笑，命小坎推动轮椅，摆脱裴红菱的纠缠，匆匆来到太清，进了云台便：“三妹，我们回孤山吧。”

薛蘅梦游似地应了声，推着他往云台走。她走得不急不慢，回到云台，和薛忱用过晚饭，仍然面沉似水。

薛蘅再写一阵，才将一摞纸笺递至他面前。薛忱一页页细看，眉渐蹙。看罢，他将纸笺都投到炭盆中烧掉，沉：“三妹的意思，这个病的病因，竟与表亲成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