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笺上的字迹渐渐模糊，遥远的画面逐渐清晰：

――娘，您看见了吗？阿蘅哭了。

重要之革故鼎新一责，无奈天不假年矣！我走后，重担便落于你上，每思及此，阿娘便深感愧疚。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那样温和、谦逊，无论何时都是面带微笑。但在她纤弱的里却又似乎蕴着一让人无法视的力量，能让最强大的对手都不得不折腰。在弥留之际，那双眼睛因为她的消瘦而显得更大更幽深了，她无力地握着薛蘅的手，眼里出深深的悲悯和怜爱，发出最后一声轻轻的叹息，“阿蘅，女儿，不要哭……”

她教她读书识字，教她练功习武。每当她取得一点点的进步，抬起便总能看到母亲赞许的目光和鼓励的微笑。她暗暗下了决心：为了留住那样的目光和微笑，无论怎么苦，她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阿蘅，别怕，这是梦，梦都是假的，不能伤到你的。”

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武功才皆不可恃，唯自爱自强，方为真正强大之本。阿蘅阿蘅，世上无一人不苦，无一事不难。然而青莲生于污泥，难掩洁质：明珠孕自蚌伤，无损光华。人皆弃我而我绝不自弃，则所有苦难困厄，亦不过历练而已。

唯一担心者，你世孤苦，遭遇至惨，自年少时便饱受噩梦困扰。阿娘每见你自梦中辗转惊哭，常恨不能以代之。然转念细想，我走之后，又谁来替你？！伤易治，心病难医。佛不度人人自度，疗救之希望，只系于你一矣。

薛蘅再抬起时，已是泪满面。晶莹的泪水后，薛忱目光中的温柔与怜惜，仿若母亲从逝的光阴中走出来，慈爱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薛蘅哭，就连母亲过世，她也只是彻夜跪在灵前，神情憔悴、呆滞，然后沉默而利索地持葬礼上的一切事宜，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十多年了，他看着她用厚重的外壳将自己包裹起来，看着她变得越来越出色，也越来越沉默、坚强。他总在想，她这辈子还能不能象寻常的女孩子一样，开心地笑、痛快地哭？谁会看到她

泪水浸了薛忱的衣裳，他低下来，怔怔地看着她哭得不断颤抖着的双肩。

最难之时，勿忘阿娘对你之期望，勿忘所爱之人对你之依赖，勿忘你对自己之允诺。若有日伤痛难愈，便记得小时阿娘曾说：噩梦虽长，终非真实，又何伤于你？

阿忱乃至诚君子，可依之信之。惟愿我儿女一生平安，喜乐无忧，则阿娘于九泉之下亦可笑矣。”

清冷的夜晚，母亲将十岁的她抱在怀中，不停轻抚着她的额。她浑颤抖，眼中满是惊恐，紧紧地攥着薛季兰的衣襟，生怕一松手便会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母亲的手温柔地、轻轻地抚摸着她，仿佛带着一神奇的安定力量。最后，她终于平静下来，蜷在母亲的怀中，沉沉地睡去……

她伏在薛忱的双上，放声大哭。

阿娘亦是女子，深知为女子当家之难。但诸儿女中阿勇急功好利，情偏狭，难当大任。阿眉眼界心不广，阿定年纪尚幼，阿忱又有残疾，皆非阁主合适人选。其余各系中亦无出众弟子。唯你自小坚忍刻苦，人品学识、武功才智皆属上乘，实为阁主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