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难得正儿八经唤他法号，此时脱口而出，不说慧止不习惯，就是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慧止微愣：“苏施主？

她轻叹口气，按着记忆向前，停在一荒草萋萋的小草坪。苏黎蹲下，拨开及膝高的草丛，出失了水分干瘪斑驳的木桩。

苏黎向着慧止伸出手，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和尚，我站不起来了。”

说到底，便是活了千百年，他依旧只是凡俗。

却划过一丝懊丧：“建国后灵脉渐渐断绝，一夜枯败的古木不知凡几，普陀山这几棵在小僧察觉时，也已回天无力了。”到底忍不住苦笑，“听说绿化门用了极大的功夫，也没能将它们救回，倒是上了新闻热搜，引发许多不满。”

苏黎张了张嘴，难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慧止点：“我曾诵经白日，只望有点效用。”

和尚轻抿着，许久后才开口：“苏施主多虑了。”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放在苏黎上，相识至今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这还是慧止第一次看到狐妖脸上失了笑。

握着花环和佛珠的手不自觉收紧，细长的柳叶被挤碎，渗出些黏腻的汁水，沾了慧止满手。

别说慧止没能即时发现，就算他立刻察觉不对，单凭他一己之力，也没法救它们命。

离她上次来普陀山，竟已过了百余年了。

看慧止眸色骤黯的样子，苏黎就知，当年自己被他诓骗以致落入钵中听了近百年佛经的事，对方也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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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勾起角轻笑，去了天生的妩媚多情，仰看向那个肃立的和尚时可怜又可爱：“我别无所求，只盼来生脱离畜生，好好在人世走一遭。”

这样的承诺，多年前也曾有过。

阿弥陀佛。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慧止急忙收敛心思，不住念佛。

“这次渡劫失败受了重创，只怕我也命不久矣。”苏黎仿佛没发现慧止的异，席地而坐的同时，顺手摸了摸木桩旁长出的小蘑菇，“若真有一日天人五衰三花灭，希望你能全心全意为我诵经。”

白的手掌抚过已被风霜磨到平的截面，细白的指尖顺着年轮的轨迹划动。苏黎开口时，满是物伤其类的悲哀：“慧止。”

“多虑？”苏黎轻笑，“我再不会上你的当。”

话音坚定非常，不是大师对着世间万物的慈悲怜悯，而是小和尚慧止对着狐妖苏黎的许诺。

就算是之前险被劫雷劈坏法，她在沉沉昏睡满伤痛时，依旧……

她就是要这愧疚之情，压得他不得不下山相助。

“而且是否多虑，你我心知肚明――那日救我的你，说不定比我本人更了解此时是怎么个山穷水尽。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和尚你在我面前信口雌黄可不止一次了。”

怪不得她昨夜对着月亮坐了整晚，丁点灵气都没能纳，要不是有林迅的好感撑着，估计现在已经凉了。

只是笑容转瞬即逝，低沉的语调与平常的轻快完全不同：“你有没有好好替他们念经超渡，开往生之门？”

人力难以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