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看你这发该修修了，衣服也该换换了。”说罢，她将方辙铭推到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你看看你，我不在的时候，怎么不知照顾自己，这么邋遢。”

        导购将她看中的几件衣服挂在了试衣间，又遵照方小璐的请求，让她不用他们，有事再找。高级的服装店高级在装修，方小璐见这里空间很大，隔间上天花板下抵地板，封闭私密极好，正对隔间门是一面落地镜，干净得一尘不染，干净得可以看清镜中人上的每个细节。

        见方辙铭满眼疑惑，方小璐认真起来：“爸，在年轻姑娘中，你很有市场。”

        “我不去。”

        “为什么？以前你一个人出去不方便，现在我都回来了，可以带你多出去转转。”

        导购很有职业素养，耐心地帮方小璐取衣服，语言中间或夸上一两句方辙铭。这架势让方辙铭很不习惯，以前邋遢着出来的时候，白眼可是不少，尤其是这种“高级”的地方，越高级，越招嘲。

        关好隔间门，方辙铭将轮椅挪正，对着镜子，在他和镜子间是女儿半的腰背，拉链底端在她腰窝，未拉的黑色晚礼服在她雪白的后背裹出一V字，听到女儿的促，他推着轮椅慢慢向前，在她后停下，左手按在她的骨，右手拉着拉链一点

        推着方辙铭一路来到五层，这一层顾客稀少，都是些高级服装，当然，高不高级且不论，反正价格不低，店员在里面坐着一个个也是无打采，方小璐大概转了一层，找了一家卖晚礼服的店面进去挑选。

        方小璐蓦然住了口，随后打了个哈哈：“就算我喜欢，像爸这样的优质老男人也罕见呐。”

        方小璐一怔，她忽然察觉到了父亲语气中的落寞，不会吧，他是自卑吗……她垂眸看着他宽阔的肩背，上的黑色T恤好像穿了十年，领子都被扯得没了弹，松垮垮地卷着边，脖子着，被后脑的发盖了分，那里已经有了点点白发，她抬起手附上顺了顺。

        方小璐笑：“是啊，不过我可告诉你，不许找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后妈。跟你说，就你这样的，招小姑娘。”

        方辙铭本不想跟她一起去，可方小璐见他常年在家待着，出门也是去工地，便强拉拽要带他出去转转。

        震动的电推子贴着方辙铭耳后，他感觉那里的，酥麻从直冲下，这四年居家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了。待他回过神时，女儿那对饱满的房已经快要贴到他面门了。脸上的感愈发明显，当电动剃须刀的声音停下时，他又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我帮你剪发吧。”方小璐的手离开了，她在床柜一通翻找，找到了剪刀和推子。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给方辙铭剪发还是能胜任的，因为在他刚截肢的那段时间，他将自己关在家里，一关就是几个月，方小璐无奈，只好学会了照顾自己照顾他。

        “你看，这样多神。”女儿让开子，回到他后，“还那么邋遢，怎么给我找后妈。”

        心理这一关过了，他才同意陪方小璐逛街。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残障设施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开车带女儿来到商场，下车后便遇到路障，折腾了好久才进了室内。

        方小璐试了第一件裙子，可后的拉链怎么也拉不上。她犹豫一阵，拿出手机给方辙铭发了条消息：爸，进来帮我拉下拉链吧。

        不到半分钟，隔间的门轻轻响了，方小璐躲在门后拉开一条将方辙铭让进来。

        “你自己去吧。我……我不想去。”

        提到这个，方小璐便滔滔不绝，方辙铭开始是不信的，可方小璐眼神中快要溢出的崇拜，让他忽然产生了自己也许真的还有魅力的错觉。多年来压在他心的自卑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许，他不动声色地问她：“你呢？你喜欢老男人？”

        看着镜子，方辙铭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感到陌生，他的下巴冒出的胡茬七分黑三分白，一直延伸到下颌，和鬓边的发接了起来。麦色的面庞上贴着一只细白的手，女儿用手心蹭着他的胡茬，感就像一块儿凉豆腐，方辙铭不禁想到了她小时候坐在自己大上，他用胡茬蹭着她的小脸，也是这样的感。

生西装正装。方小璐在衣橱里扒拉了一下午，也没有找到一合适的正装，时逢周末，正好去逛街买衣服。

        临出门前，方辙铭按住方小璐推轮椅的手，还是坚定地拒绝。

        方辙铭扭瞧她：“找后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