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神采飞扬的少年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披散发面色憔悴的阶下囚。

        她拿起城主府寄来的信，说知言一怒之下差点打死莫行川，被知礼拦下，现在交由知礼亲自调教。

        许亦龄对她很好，可惜造化弄人，他生错了家庭。他的父亲造反，他无法反抗。林羽知，这不是许亦龄的本意。许亦龄握着她最大的把柄，却始终不曾开口，没有告诉别人，也没有拿来当作谈判的筹码。

        林羽让人留了他一命，在死牢中，她见到了他。

        “许亦龄！”林羽失声尖叫。

        原来短短几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小羽……”

        许亦龄清楚，自己的父亲选择了林念尧。他愧对林羽，却别无选择。

        彩灯节，是清林城最盛大的节日之一，也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出门的日子。大分时间，她都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脆弱小。她是少城主，却弱多病，一年里很长的时间要躺在床上养病，而剩下的时间本就不多，繁重的学业压在她上，这是她无法逃避的责任。

        少年走到卖花灯的摊贩面前，少年一边嫌弃这是小姑娘的玩意儿，一边还是顺从了边的孩子，挑了一个她喜欢的，到她手上，看着花灯在前晃。每年一个花灯，这是他们的约定。

        看到林羽，他似乎想对她笑，可嘴角只能无力地牵扯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林羽陡然惊醒，眼前还残留着血刺目的鲜红。

        狱卒听到动静，生怕城主出事，急忙赶来，只看见青年被林羽抱在怀里，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林羽突然意识到了他要什么，伸手就要去夺过匕首，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青年用尽全的力气，把尖锐的匕首喂进口。

        少年几乎构成了林羽童年全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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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亦龄怔怔地看着她，随即艰难地摇：“他是我父亲。”

        许亦龄想伸手帮她去泪水，手抬到一半，看见自己脏兮兮的手，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手，说：“别哭了，你不好。我不值得……”

        可他没有。便是沦落至此，他也从未开口，就像自己从来不知这件事一般。

        “要的。”林羽咬着，血色的眸中满是倔强，就要捡起匕首，被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按住。

        许亦龄失笑，有些眷恋地了手中的帕子，另一只手捡起匕首，目光落在匕首上映出的那个狼狈的青年，声音缱绻：“别傻了。小羽，不要为难自己。”

        许亦龄知她是女孩。

        狱卒们对死囚并不客气，许亦龄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白色的囚服上满是斑驳的血迹，有的是战争中留下的，而大分是狱卒拿鞭子抽出来的。

        “学会保护自己了。”许亦龄看了一眼匕首，小心给她拭眼泪，眼中欣，说，“你是城主了，不需要我了。”

        林羽不说话了，眼里隐约有泪花闪现。

        “知礼叔叔啊……”林羽想起那个曾经为了她倒在牢里浑散发着腐烂味的男人，神色变幻莫测。

        林羽沉默片刻，说：“对不起我的是许良生。”

        许亦龄无奈地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人，认命地牵起她的袖子，去拿她袖中的手帕，无意中带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许亦龄抬起，一从眼尾划到嘴角的鞭痕深可见骨，破坏了青年原本清秀的脸庞，显得狰狞可怕。

        远在离县的林羽，梦到了一个的少年。少年背着生病的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泪水大颗落下。

        她病了，原本父母是不许虚弱的她出门的，是少年前来恳求他们。少年比谁都清楚，她有多期待这一天。

        只希望，下辈子，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左右，护她平安。

        青年双目紧闭，嘴角笑，一手还紧紧攥住一方雪白的手帕。

        她在外五年，本就许多人质疑她的份。一旦此事曝光，那些人完全可以借此说她是假的，因为少城主本就是男孩。而林念尧的支持者也可以借机生事，推林念尧上位。

        然而，十年前许亦龄带着侍卫护送林羽前去求医，被战争冲散。等她再次见到许亦龄，已经长成了青年的男子低着后退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只留给她一句对不起。

        久违的称呼让林羽有些晃神。她蹲下，凑近了，才听到他微弱的声音：“我对不起你。”

人，叹了口气：“珍惜你最后能睡在床上的时间吧。”

        他知，林羽下不去手。可他是贼臣之子，手握林羽最大的秘密。他必须死。林羽舍不得，便由他亲自动手吧。

        林羽放下信，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