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侧，另一位夜班医生坐在床侧，床上躺着我找了整晚的人。

        “请千万别放在心上……”

        一阵男声线的交谈声隐隐传过来，我不由放轻脚步，凝神细听。“……我只希望他比上次送去的女孩令您满意……况且，这倒还给了我与曼登先生结识的机会。”我听出是夜班经理，我与他拢共只见过不到五面，那异常沙哑的嗓音令人印象深刻，“荣幸之至……”这声音听来很是陌生，大约属于经理口中的“曼登先生”。

        他的脸看起来还好，并不显得多么痛苦，只是闭着双眼，嘴有些缺乏血色。我放心了些，回想起梦境中吓人的画面，轻轻摇了摇。

        “在这个时点增加诸位的工作量，实属意外……”又一声音接话，恰逢我走出走廊之际，“诚实地说，上车时他尚没有昏迷的征兆。”

        医务室走出一白色影。朱利安医生，她的手上着红白相间的一次手套。

        再走近。

        这带着歉意的声音的主人――文森特・法林伫立在医务室门口，一瞬掐停了我的心。

        “他……还好吗？我是说乌鸦……”我问，磕磕巴巴的，刚才涌现的怒气一瞬熄火了。

        他哼了一声：“真不少，我总觉得还没取干净――”叮。“我就知，这儿还有一。”叮。“阴里的就让圣丁那帮人解决吧……”叮。沾着血的。银光闪闪的

        我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自己所听到的，等着他否认、纠正，告诉我那其实是发或者物的之类的，等他跟我说：哪儿可能是什么针呢，多吓人哪！

        不算太糟。在你听到旁人这么说的时候，往往事情已经足够糟糕了。我还想再问，朱利安已经转向了夜班经理：“圣丁的车得晚些到，他们今晚接了个郊区的活儿，刚赶回来。”“好吧，姑且相信不是他们编造的瞎话……”在他们对话之间，我往医务室瞧了一眼，心里还抱着一分幻想，想瞧见乌鸦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最多不过神色稍显不适。但从这个角度只瞧得见柜子与桌椅。

        “针。”

        我停在那儿，看着他，从未看得这么清楚过。这条金发恶棍、世间一切噩兆的代言人。他转过视线，瞧见了我，五官随即开始进行富有节奏的微调：眉梢抬高、线短暂地分合、然后双眼弯起、鼻翼随着扩大的微笑受到牵拉。一切仿佛手艺绝妙的主厨办的一顿晚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的惊奇沙拉，“棒极了”之汤，以及轻量主菜“重逢总是令人愉快”。

        我的心脏重新动，开始幻想这张脸挨上一巴掌时的情形，并很快无法满足于想象，快步朝医务室门口的男士们走过去。几视线飞来，夜班经理与我打起招呼，文森特面带微笑地向我点致意，只消再多两步，我就能给那张该死的脸送上一记响亮的巴掌――

开的窗仍未被关好，阴沉的凉风不住扑向我的面门。渐渐地，被兴奋冲击而丢失的思考能力开始回归，我终于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目的地何其不祥，进而想到事情也许不如我想象的那般，也许乌鸦没有那么……好端端的。

        “嗯，那是……”我相信自己看错了，于是向夜班医生确认，“那是什么？”

        朱利安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赶到，愣了下才回答：“呃，不算太糟。”

        叮。在看清那是什么之前，我先听见轻轻的脆响。然后一隐约的银光闪过，我的视线自发地来到托盘，看了看里面。

        走近。

        乌鸦的上穿着件我没见过的修黑色衬衫，款式考究。

        真稀奇的款式。我停下来，看到那不规则的红色图案动起来。那是血。

        夜班医生说。

        “噢。针，是吗？”

        我深深地了一口气，走进医务室。

        再近。乌鸦那被夜班医生的背影遮挡了的下终于映入眼帘。我看到他的子――同样是黑色的，褪到了膝盖。夜班医生的手里拿着镊子，在他赤的下与托盘间不住往返，从那儿取出什么东西，再丢进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