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最后寂静之中，神教的钟声将一切平息。

        “教主——不，谢渊，他出现在了产房内。”

        “一张晶莹剔透的蛛网割断了所有人的生机，就在楚王快要断气的那一刻，你父亲冲了出来。”?

        多么懦弱的男人，那日躲在偏殿，不敢面对产房的污秽，也在外面的厮杀声中瑟瑟发抖，可就在他弟弟快要死的那一刻，却突然迸发出所谓的仁厚光辉，仿佛他真的是那个天选的圣人——他跪在产房外，苦苦请求来人放过楚王。

        最后，兄弟二人相拥痛哭，抱着必将写入青史的决心，兄友弟恭。

        母后嗤笑了一声后，轻声描摹着：“我那时候已经很累了，眼前模糊，那位教主却异常清晰。他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生得极是年轻，不过是个少年模样，眉眼清绝，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空灵，像盛着山间的月光，没有半分烟火气。周缀着细碎的银饰，发间插着一支银质发簪，耳上挂着小巧的银环，一动，便会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记得极为清楚，那稀碎的响声依然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

        “他的手上连着透明的丝线，手指干净而稳定，眼神却依旧淡漠空灵，仿佛门外的惨烈，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指尖尘埃一般简单。”

        这样说着，皇后的角却轻轻抿着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你父亲连他的面都没有见过，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顾瑶：“……条件？”

        皇后冷笑着颔首。

        “他说，他要一个孩子，并告诉了我们那个孩子的生辰。”皇后说，“谁给他这个孩子，他就给谁天的馈赠。”

        秦淮安的花魁必然知日月神教教主，却不一定没过谢渊的真容。

        那时，她震惊而无力地注视着来人，他却淡淡吐出一句：“你逃出来了呀。”

        也是在那一刻，寒意漫上四肢百骸，她骤然惊醒，立刻悉了眼前人的份。

        她以为是自己不应该逃，逃出秦淮安女地狱般的轮回。她甚至开始痛恨，痛恨自己的血里依然着绝杀令——他是来带走自己和自己的孩子的吗？！

        决不允许！！！

        也是那时，门外传来皇帝卑恳切的祈求。

        谢渊置若罔闻，神色漠然死寂，不见半分波澜。

        他缓缓收回手，那些如细雨般的丝线消失了，皇后——那时的朝云，她的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尖锐的预感，瞳孔微缩，猛地睁大了双眼。

        她知凡事都有代价！

        ——果不其然。

        少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于她上，一字一顿，平静出这场交易：“我要一个孩子……嗯。如果它出生了的话。”

        全程，他的视线牢牢锁着她，专注而直白。

        门外的皇帝却浑然不觉其中深意，急不可耐地脱口应下：“好！只是孩子而已！要多少个孩子我都能生！给你就是了！”

        朝云只觉满心荒谬寒凉。

        嘲讽与心酸堵在心口，她下意识想要勾起角，出一抹冷笑，可面僵紧绷，无论如何用力，都分毫牵动不得。

        谢渊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澄澈又冷淡，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太专注了，专注得对皇帝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