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罪大恶极，兴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被挖了灵，剐了血肉，砸烂了骨再碾碎魂魄，捐了这罪孽累累的子去赎罪了。

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尊师重对他来说是扯淡，敬爱师尊四个字在他耳朵里就是嗷嗷嗷嗷四声鬼叫。他待自己的授业之师敬爱是一丝也无，爱倒是登峰造极。以是骂起人来直奔下三路，低俗但通透，难听却用。

        踏仙帝君眯着眼睛，枕着自己的胳膊，透过自己密的睫羽看向石上的篆刻。他近日来被伤病折磨得耳目昏聩，看东西都有些不太清晰，一双黑得透紫的瞳仁像是蒙了云霭似的迷迷蒙蒙。可如今阳光自栅栏间投进囚牢之中，将鎏金了的篆刻都给照亮，墨燃能看出那是个天秤的纹章。

        昏黑闷沉的囚牢中，倏忽爆发出男人沙哑而癫狂的笑声。

        天音阁乃是上修界响当当的门派，阁中弟子自幼学的是圣贤经纶、听的是文人雅言。向来不常同文盲打交，被墨燃骂了个狗血竟不知如何回应，只面面相觑着，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已经都在墨燃的嘴里被他了个倒仰。不知如何是好，骂又骂不过，打也不好打，只好不把被关起来的墨燃当个人看，权当他是只炸了的疯犬。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子，墨燃整个人都昏沉而迷乱，他不知自己在这暗室之中度过了多少日子，只清楚地知一件事，那就是这段时间他水米未进，离饿死渴死就差那么几步。

        如今他的份已然改换，过不几日他便要被押送去那高台之上受审受刑了。墨燃撑着地，把自己从的姿势撑起来，让夕阳的光影照在他苍白青灰的脸上，就像那是救赎一样。

        那是修真界公认的最公正的审判之所用来给罪囚定罪用的神武，是将决定他要落进地狱里哪一层去受如何的烈火灼烧的量罪之秤。墨燃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个荒诞不堪的笑话。

        没有人理会他，他仍旧是被人拖着的。他自己会走，说出来谁会信？牢狱之灾给他的磋磨早就让他耳目昏聩，困顿不堪了。若是要他自己摇摇摆摆走到刑场去，指不齐要到什么猴年月。而那刑场――说是献演的台场或许也不成问题，早有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和民众前来，准备看这一代暴君如何跪伏在地，自陈罪孽了，怎么能让墨燃在这里耽误时间？

        墨燃想要挣扎，想要怒吼，也想要抬狠踹这两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混账畜生。可他虚弱之至，呼一下似乎都带着沉重的浊音，动弹一下手指都像是要耗尽周的气。可他终究还是不肯顺从，也不肯低的骨。

        天音阁的弟子走进来，面无表情且一言不发地把他自地上扯起来，无视了他蜡黄的虚弱脸色和嘴的干裂，抻开长长的捆仙索就开始往他上绑绳子。与其说是绑，说是勒反倒更合适，每一寸绳索都那么坚定地勒进他的肌理，捆得他没半点活动余地。而后左右分立，把他从地上拖起来就要往外去。

        “给本座放手。”

        “给本座放手，本座自己会走。”

        ――那个男人在哪里？连问出口都没有必

        “你怕什么？又不是要把你押上去挖了灵。”彼时尚年幼的薛蒙不屑地。凤凰之不能预知未来，也不知自己将在未来的几十年中经历如何的苦楚风霜，可有一件事却被他说得一语成谶了。

        踏仙君灵力强横，分明是修仙者中的翘楚，辟谷对鼎盛时期的他来说比迈来得还要容易。可如今他灵力被封，毒伤加而虚弱不堪，不论怎么说都难再经受断水断食的折腾。内的剧毒像是感觉到他的虚弱无力，又开始在他脏腑间兴风作浪。

        墨燃沉默了太久，也被饥渴伤病折磨了太久，说话的音沙哑而无力，像是蚊子在嗡嗡叫。那两个弟子似是听清了又似是没听清，以一个鄙夷的笑意回应了他，随后墨燃感觉到扭送着自己的四只手更用力了。

        砰砰地捶打了好久，闹了不知多少回，墨燃的力气耗尽了，气神儿也像是被抽走了似的，只躺在牢室地上铺着的霉草上大气。先前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可还有些许血痂凝结在他苍白脸颊上，留下黑红色的痕迹，花猫也似的。

        他口干燥、饥辘辘，不止一次地怀疑天音阁被人买通，打算把他饿死渴死在公审之前。可在他的猜测几乎就要被敲定前，来提他去受审的人就先一步把门打开了。

        他隐约地记得那还是他刚到死生之巅的时候，有个罪犯要被天音阁死刑。那时他还是个幼弱的崽子，尚未出半分日后踏仙帝君那分凶暴的爪牙。彼时薛正雍也还未在他手下丧命，薛蒙也未曾同他反目。刑的时候墨燃也随同一起观看，见了那生挖灵的血腥场面后便吓得发了高烧，生了四五天的大病，小死狗一样地摊躺在床上。

        被拖行的过程中，墨燃看得到明亮的阳光。比先前照在他脸上的任何一线都要明亮，炫目得让他眼眶红，金亮亮的让他不禁想起来楚晚宁昔日惯悬腰间的柳藤天问。

        ――踏仙帝君，墨燃墨微雨，在自己的穷途末路之时疯狂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