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瘦外，踏仙君还很苍白。先前服用的剧毒又在作祟，脸色又还有些发青，和那些碍眼的疤痕一起，把他那张俊俏的脸都给弄得难看了。华碧楠叫侍童收了药瓶，伸手便去摸踏仙君的脉门，中了剧毒的帝君脉搏既慢且弱，像是条落了水快被淹死的野狗。

        寒鳞圣手打量着墨燃青白面色，小小地了口气，说：“那大概是因为毒药过期了。”

        他冷冷淡淡地蹲下去，打量着华碧楠在墨燃上翻翻弄弄，把他上脏破得跟抹布没两样的衣裳剥下来，更整个儿地把他背后被薛蒙抽出来的鞭伤出来，抬眼问：“要不要上药？”

一双凤眼，像是打量什么脏东西似的打量着昏趴在地下的逆徒。

        华碧楠早就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那侍童也随着主人一并离去，黑冷闷的地牢里只剩下了这对怨师孽徒。墨燃虽神志不清，可却并未完全昏聩，多少听到了些楚晚宁和华碧楠的闲话，也感觉到了楚晚宁

        啧，果然还是趴在地下更顺眼些。

        臭小子，楚晚宁脱了自己的外衣，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尚算干净的矮桌上，一边整顿自己一边淡漠地想，怎么苍天无眼，就不把墨燃给弄死呢。

        给上药，是怕墨燃伤口久久不愈发起别的病症来；不给包扎，便是要叫墨燃不能乱动，饱受伤口遭创之苦了。华碧楠情冷淡，从不多话，听了楚晚宁的话便一点，一旁的侍童早有准备，端着个荧绿的小瓶自牢门外走进来，恭敬：“圣手前辈，灵药已备好了。”

        堂堂踏仙帝君日里自然是不打赤脚的，故而旁人甚少知他缺了左脚小脚趾的事情。华碧楠从习医，只一打眼便：“这是他使陌刀斩的？”

        直到伏在墨燃上前，楚晚宁都在消化这个消息――墨燃服的毒药过期了？

        “会疼？”楚宗师打量着，伸手在徒弟肩背上抹了两把，染了一手粘的汗水，不消说也是疼痛非常的。墨燃的挣扎颇为隐忍，只脚上穿的破靴子被他没意识地蹬掉了一只，左脚便苍白地赤着。可那修匀的足趾少了一只，看起来格外明显而奇怪。

        在华碧楠进来给墨燃上药前，早有他边随行的侍童先一步，把墨燃里里外外都洗干净过了。现在的墨燃背后被洗净了血腥气，连发都半干不地被胡乱绑起来，整个人上都透着温的水汽和浅淡的皂荚香。

        “是他私修禁术时控制不好烂了的，后来大概是治不好了，留着也没用，他发疯脑子不大好的时候大概便自己砍了罢。”楚晚宁漫不经心地着墨燃的后脖颈，把他的脸从地牢冷肮脏的地上提起来一点细细打量：“啧，怎么折腾成这样子。”

        楚晚宁有点走神，直着眼神跟寒鳞圣手对视了好一阵子，看得华碧楠都有点发。良久回了神才：“要上药，不过别给他包扎。”

        “先前义军攻上死生之巅前他便选择了自裁。薛蒙说他早有准备，在见人前就先服了毒药，最后不知怎地没死成……先前看他一直不缺神，且边没有医修，就姑且听之任之了。”

        药同瓶子的颜色大不相同，泛着诡异的蓝色，且到墨燃伤口上后很快就干透了，把粉的新肉都都染得发蓝。墨燃没有呻，但他紧绷着的背脊和紧了的双手还有不自觉在地下蹭动着的双脚都在向人彰显着他有多疼。

        ――碧野朱桥当年事，又复一年君不归。

        墨燃的伤口先前已被洗净，天问抽破了肉后深成几沟壑的伤痕也不再血。华碧楠把灵药倾倒在他开绽的肉上时他微微地瑟缩了一下，转瞬便又了下去，任由药在他伤口上淌，只双手无意识地将手里抓着的稻草握得更紧了。

        那点少得可怜的温存极快地就被心口生出的厌恶和烦闷给遮蔽了，对昔日的些许追忆淌到当下，都被烧成了厌恶的灰，越看墨燃越不顺眼的景况下，客观的事实被他说出口，都被楚宗师刻薄的扭曲成了刀。

        这件事太过于荒诞不经，毕竟敢于去服毒的人多半都是存着死志，即便这人是墨燃也不例外。毒药失了效力，药却没被消去，时至今日犹然在墨燃内折磨着墨燃，同墨燃的灵力相抗衡。近些日子来墨燃灵力被锁，鼻血的日子也愈来愈多了。先前他以为是天音阁的手段过于凌厉，如今看来还是要归罪给墨燃自己服毒。

        “他还中了毒？”

        楚晚宁自然也识得墨燃缺了足趾的那是他惯用的陌刀刀痕，且薛蒙先前同他讲过墨燃在他死后给那把无名凶刃取了名叫作不归。叫什么其实都不重要，过了这好些年，他甚至不觉得墨燃在师昧死后要把陌刀取名叫作明净的事情荒谬了，只是仍觉得名字同刀不太搭。如今神武有名，名唤不归，楚晚宁于情于理都觉得这是件不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