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了？”

        与我同来几人纷纷开始哄笑，我一面笑一面拿余光瞧姬发的反应，不成想他自始至终都紧绷着嘴角，只有眉紧蹙，我知他已经被激怒了，装得再深沉也无济于事，我只消再激他几句，他上就会像豹子一样炸脚。

        “你什么时候听到姬发说不参加了？”我面色一滞，见殷郊往前一步挡住姬发半边子，“场人多眼杂，我让他出练习，免得有些人不长眼，伤了他。”殷郊带着客套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

        “新婚燕尔，我好羡慕呐。”我咬咬牙，恨恨的，脸上还是保持着那副轻浮的表情，“没有雪龙驹，你拿什么赢我，姬发？”

        “姬发。”

        众人僵持不下之际，忽然从后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我一阵发麻，只见姬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林间的梅花鹿，亦或是落着第一缕晨曦的山涧清泉，脸上出罕见的欢欣。我木木地转，看到那人浸没在薄纱一般的夕阳中，牵着匹通雪白的驹走了过来，好像剪碎了光辉装点在上，他依旧穿着一件杏黄色的斗篷，上面绣着致的凤凰图纹，领口用一枚帛玉扣着，发冠束得庄正得，不似我只是将发随意一捆，也不是什么形状。当年第一次见他时，便觉他上散发着一温柔恬淡之气，就像西歧的麦子，有让人安心的淡淡稻食之味。当初离开时他折了几枝放进了我的行中让我带回了北地，可惜北地长年累月的苦寒，长不出温和的麦子。多年未见，他更见俊逸沉稳，眉弓深邃了不少，底下却拢了一对情脉脉如水一般沉静的双眼，却不会教人感到割裂。

        姬发喋喋不休地抓着他的大哥念叨不停，他脸上无奈，眼底却依旧温柔。他抬眼，对上我深埋嫉妒与怨怼的眼神。如同固执不化的冰川，突然被烈的春光垂怜。我站在原地，用眼神同他叫嚣，无声地抗议，好像一个独自生闷气的顽童。

        这世间的小孩儿往往因为撒示好才被大人怜爱抱起，我对此嗤之以鼻，我要的是他主动走向我。

        然而事实是，神明从来只对那些善于谄媚献殷情的蠢货心，他情愿被蒙蔽，被欺骗，也不愿睁开另一只眼瞧瞧那些被他遗忘的、日日在他跟前卑微祈求的信徒，所以神明也是蠢。

        我剜心示忠虔，奈何神佛皆不见。

        他被姬发拉走了，临走了却还偏偏对我行了个礼。他对任何人都这般谦逊，这般有礼，但我仍隐隐感觉到，那不过是示于外人的温驯，却唯独对那个没用的弟弟爱到了极致。这么一想，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这世间哪有什么纯粹的善？人之初，本善的言论或许是对的，但人间，狻猊一般的世，再清白的人丢进去，也绝不可能一尘不染地走出来。

        当年只不过匆匆一见，何以让我生出这许多杂念？

        可能在那个人眼里，我不过是欺负过他那宝贝的弟弟一个小喽啰，他于我，也不过是千里送别的情分，不过“吾虽非君子，但君当以礼相待”的规矩罢了。鹅般轻浮的情谊，扔到北风里不消一刻就被散了，谈什么铭记于心。

        我已多年没有望过月亮，世人都说月满之时阖家团圆，无家之人看什么月亮，不过徒增伤悲。酒入，穿过，不敌心凉半分。

        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当初被父亲亲口告之送入殷商之时都没有掉过一滴泪，生如草芥如浮萍，弃之如敝屣，当年我颓唐地坐在殿中，再顾不上狼狈与否，反正我的面自始至终不过是劝服我自己的说辞，在父亲眼中，在兄长眼里，我从来都是赤行走的豺狼，不同真正的狼群行走在一起。

        或许是酒作祟，我隐隐感到悠扬的笛声被风推着送入了耳朵，我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酒醒，方觉自己并未喝多少。四下张望，突然看到不远的厩前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立着，打眼一瞧好像同不远的林木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