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仇雠不为恩，只觉苍天方愦愦，莫凭赤手拯元元。

        血河从小便是钦慕父亲的——钦慕他投戟从戎，保卫河山，护一方安定。

        然后请了足足一个月的假。

        神相再也没等来那个给他买糖葫芦的血河，在那年春天便回了白帝城。可白帝城终日覆雪，又何来春天一说？

        他什么都没说，或是什么都说不出，只能痴痴地望着那轮残月，一杯接一杯地试图灌醉自己。

        理由是：探望家人。

        血河已然十八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抢别人糖葫芦吃的黄口小儿。辽军入境，碧血营死伤大半，与敌军拼了个你死我活之势，无数将士用命守住了城关，他们的鲜血撒在雁门前，只求魂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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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时在夜里抚琴，抬仍是一成不变的星象。

        爱令人怯懦，爱也令人毅然。

        他们是恣意不羁的，更是着血，混合着大爱与牺牲的。

        漫天黄沙埋葬了少年的前尘旧梦，却葬不住心中愈发升腾的恨意；红缨湖濯净了战士的长枪，却无法涤尽手中沾染的鲜血。

        “心想事成，天选将军。”

        这一战算是宋朝的胜利，但双方均是元气大伤，迫使宋辽达成了休战协议。长达七年的浴血奋战终于得到片刻息。

        七年间，烽火连城，金戈铁踏平了遍地横尸；白骨累累，成了无名战士的无字碑。

        夜间的汴京燃起了烟花，绽放于最深的夜幕之上，而又一即离。闪烁的花火映照在神相白玉般的脸庞，却又染不上半分人间烟火。血河忽然觉得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了，比起仙人，或许更像一只不属于凡尘间的鹤。

        听闻此事，远在宋辽边境清理敌军残党的血河果断上，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营中。

        只是会在某天夜里，梦回那个夜夜笙歌的汴京城，梦见那个背着琴的小仙人。

        直至知晓死亡。

        他放不下家中孤母，也放不下心悦六年的神相。

        远方战火轰鸣，城内的烟火气似是淡了。夜市再无开张之时，虹桥之上遍地乞讨，千里饿殍只得葬于河中。夜幕低垂，偶见星火恍恍，竟是寺庙灯烛长明。关前狼烟四起，长枪秣斩阎罗。燕然未勒终不还，仅叹雁门夜雨涨秋池。

        惟以我之躯，护我之爱，守我河山。

        在梦里熟悉的琴声响起时，他却醒了。

        汴京的桃花被落了，洋洋洒洒地躺在城里的石砖上，还有些花无意落入

        知天算命的琴师啊，早知战火会毁了一个朝代。可他终究不是仙人，救不了苍生百姓。他恨，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偷着下山，多看几眼灯火环绕的人世间，多看几眼……那个会抢别人糖葫芦吃的小将军。

        此后，血河经常从家中偷跑出来到城里找神相玩，一堆好吃好玩的给他，神相也不恼，只是弹一些血河听不懂的曲子。每每曲罢，便抬看天上的星星，转便能看到旁呼呼大睡的血河。

        酒意阑珊，神相知晓自己劝不住决心一醉方休的血河，只能同他一起喝。

        血河安顿好家中孤苦伶仃的老母亲后，便跑去了汴京城。

用两文钱买了糖葫芦的血河。

        血河忽然下定决心去碧血营了。

        却又是不得不的。

        年少时期思将军，皆是修我矛戈，扬鞭慷慨，一枪直取敌军首级。

        以至于鲜血永远也无法涤尽。

        七年了，如神相所说，血河已经成了战功彪炳的将军。

        千城万邑的责任压在他们上，去盼一个战火不再的未来。

        血骑军也好，将军也罢，血河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他是刚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将军。高束的尾被风起，打在他染血的甲胄上。他手执长矛，骑游在城内，只为寻七年梦中的一个影。

        今夜已是年末，血河找来神相喝酒。

        政权动，一旦城关失守，死的会是他乡间耕织的母亲，会是他爱慕六年的竹，也会是城内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他们是疯狂的，麻木的，满裂痕的。

        第二年春天，血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汴京，千里迢迢跑去了碧血营。

        他意加入碧血营，但这一去便是生死两茫茫。

        却也只能听到一声叹息。

        他们如何独自应对敌方的千军万？又如何面对山河破碎的故国？

        远方传来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少年心中的大树倒了，绝望蚕食吞并着希望，最终碎成一场虚妄。

        不知过了几时，夜深了，人醉了。

        木星合月的夜晚，神相抬眸扫了眼旁一如既往熟睡的血河，轻轻开口。

        爱令人怯懦。

        黑云压城，血染黄沙，长缨烈击退了一波又一波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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