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正式上学的第一天。昨天，老师不过是理班上杂务顺便收收作业和材料，安排这样那样的工作，但今日就有七科的课程了。甫一进入教室，易山青便看见智能屏幕上打出来的一张座次表，附带各个同学所在组次。她寻找自己的名字，在整个屏幕的中间分发现了它——第四排，第三组。同桌的名字有些奇怪，她忍不住念了几遍，随意猜测：阮萌，阮萌，呃……萌？难会是个像陈姝那样子温柔糯的萌妹吗？

        本子又经了一个高挑女生的手，最后传到阮萌的手中。易山青定睛细看：他似乎写得用力，纸上沟横壑斜；而随之出现的字并不俊美，反之却是近乎雄伟的，如谷、如峰，又时常有写得不是很完美的凸起，竟平添几分生动。阮萌伏案，神情严肃，指关节用力得发白，像签合同或者国际条约。写好了，本子收进书包的一个夹层中，直危坐，两手叠放桌上。和他在一起，总使人不由得冷下来。

        二分钟铃震得易山青回神来，认真翻开笔记本准备语文课。上课期间，她努力集中力，但脑中横亘着的始终是那双乌黑的眼睛，在静默中看着她，目光裹挟着她，像温的河。

        「你们班，有个叫毕驷追的女生吗？」

        游君的平板屏幕微微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发现是兰思涵发给自己的，于是放下笔，打开微信回答：「没注意，不过应该有？我看看新建的班群，你等一下。」

        易山青回到家，打开手机看看，阮萌还没把群建上，估计还没回去。妈也没下班，叔叔一个人在家，正逗妹妹玩。见她来了，笑着招呼：“小青，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晚饭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去买。”易山青不劳烦他了，自己去屋里再复习一下今天内容，作业。

        「是我朋友呀哈哈哈[笑哭]」

        易山青坐下，旁边位子已经有人落座，她看——她未来同桌的一切大约都与她想象中的重合，除了有一点：阮萌是个男生。他板矮瘦，五官还不怎么长开；墨在眉心，到脸侧就断水儿淡掉，几分虎蛇尾，眼也眯着；白的面，朱的，灰的眉眼，周蒙一层雾。易山青看他，像看一幅水墨画。

        她带上门，扑在床上，闭了眼，学校里围绕着她的一切便再度浮现，阮萌，游君，胡威……对了，还有那双眼睛，刘海儿女孩的黑色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易山青总想起茶里面的珍珠。她想着那双眼睛，渐渐睡去了。她了梦，梦里有很多奇异的色彩，水墨淡染，油彩涂，以及乱的炭线，都交合在一起。在它们的背后，黑眼睛从未离开。

        「可爱.gif」

        本子首先被传给了易山青。她写，然后传给前面的人：这时她发现那是游君。游君的脸像绷紧的弓弦，但易山青这次没能看见她的全貌，棱角分明的侧脸只是微转便又弹回去了。她的字，铅笔写的，一个个矮短的方块，显出些稚气来。

沉没，她不由得回过去，在不长存的晖光中，万千思绪早已经飞到了第二天的晨曦里。

        2.游君

        「和咱们一个学校，3班的」

        班主任早自习时间分派各组小组长，易山青知了她的名字是胡威。下了早自习的间隙，她的同桌终于放了第一次话，手里端着一个本子：

        “阿树，我给你报上学科竞赛了哈，后天就去，语数英，你准备准备！”妈妈的声音轰地进耳朵，把游君吓得

        游君关上平板，重新开始画画。她只是接收一个通知，除了对兰思涵是如何认识这位男朋友而感到有一点疑惑之外，她也没什么想问的。她要的就只是等开学的时候稍稍关注一下这个朋友，一半出于友谊，一半出于好奇。

        「哦。知了」

        韶韶的朋友......

        他们之间没有说话，在这期间易山青心中感叹这七班的奇妙——她先前遇见一个像男生的女生游君，现在又和一个像女生的男生阮萌同桌。

        接下来是游君旁边的男生，一卷发，小眼睛笑得眯，微胖，活灵活现一只泰迪熊。字丑得惊人，黏黏糊糊一坨，像黑不溜丢的狗屎。然后是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刘海乌黑而厚，外加口罩遮盖脸，压看不出她长什么样子。易山青只是透过她乌黑温的眼眸下意识地感到：她将是个很好的同伴。字迹也是，笔尖似只是在纸面蜻蜓点水地啄了几下，连笔中带圆弧，秀气的字便现出了。易山青不禁欣赏着这字，以至于忘记了再把本子传给下一个人。直到刘海同学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易山青才猛地反应过来，本子递走，她自己却早心猿意了。

        过了几分钟，她打字回复：「是有。怎么了吗？」

        “请三组同学把自己的微信号和微信名写在这页上，我们组需要建个群，有什么事方便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