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的心安下来，又被谢危的话拎回去。

        谢危斟酌片刻，说：“第一，无论殿试结果如何，十月里，这群中榜的考生都会分去各。这事情结束后，我便要赐婚给宇文良序同合德帝姬。”

        张遮点：“是，九千岁查案的本事，是下官认得人里的翘楚，只是有些……激烈了。”

        文臣心：张遮，你这一向不同人交心、给你一座金山也说不出一句好话的，你是给肖铎的什么东西蒙了心？

        谢危摆摆手，继续看名单，“你说了算吧，昭定司往后只听你的，不用听我的。”

        因为这些事情，的确是内廷的权力范围，而谢危掌权后，只是因为他不曾要立后、纳采女或是去行个隆重的登基大典，否则真的没人能把一应细节理好。

        他说到这儿，朝臣也觉得合理。

        谢危：“他其实上二十三了。”说罢笑了笑，又正经对肖铎，“掌印就给曹春盎，但你不可完全离手。我有两件事情要你去。”

        “起来，还有别的事儿。”

不过他们现在只好腹诽，没有胆量讲出来。

        张遮看看正酝酿说辞的同僚，觉得还是得讲两句，哪怕是为了今天早些回家呢。

        谢危像是算到朝臣会惊讶，停了会儿又说，“公主成婚，一切事宜，都要内廷决断，内廷此时当得上经验老到又杀伐果断的，也只有你一个。我不你是想还是不想，别耽误了帝姬的姻缘，往后你爱带什么徒弟，教多快，好自己抽，都是你的事。”

        “陛下！凤印――凤印可是在太皇太后手里呢！”

        谢危：“你同你干儿子那边交接完，休养一二个月，就去刑和大理寺找卷宗。反是从三品及以上的案子，看一看有没有纰漏。有就再查，刑和大理寺的人手，凭信物随意调动，喏――”他指了指肖铎右手的兽纹扳指，“张遮，你不要怪孤给你们刑找罪受。九千岁的本事，你是清楚的。”

        谢危垂手下去，在桌子后面摸了摸他的。

        “但是你不掌印，有些事情行起来不方便，恐怕有人要给你摆脸色。这样，横竖我的中是不住人的，你把凤印拿去。”

        “陛下！万万不可！”

        这样一来，肖铎辞了掌印职责，不仅权势未受损伤，反而更胜一筹。内廷把控在手里，调查朝臣便宜行事的命令也没收回。而且脱离了昭定司这个宦官机构，肖铎就更加自由了

        昭定司属于谁，归结底算作谢危和肖铎的“家事”，兼之“家事”成分，实则等于没有换主子。而且就算要昭定司效忠皇帝，慕容高巩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么？皇帝跟肖铎一条心，昭定司就和皇帝一条心，皇帝和肖铎离心，昭定司的刀口从来只会向着皇帝，不会向着肖铎。

        “因此他去刑调卷宗的时候，你要教他怎么用温和法子，但也不要不许他用激烈的方法。”谢危说，“大理寺今天也有人在，孤就一次说明白。从前涉及朝中大员的案件，有多少结果不清楚，孤不知，但孤可以猜，孤很不满意，你们懂么？”

        “孤不是怪罪你们，有时你们想要将案子查好，只可惜不敢。因此，孤要九千岁去查。此事今天是知会，会考后大朝会，孤要下旨，希望你们都能清楚，九千岁是替谁查案，别再动那些歪脑。”

        肖铎一口气呛了下，：“曹春盎……才是有这个意思，他现在也当得起事情了，但昭定司掌印，要万岁爷说了算。”

        这下，在场的大臣们全都没法腹诽了，一定要吐出来。

        肖铎心：这说的是我？我怎么不知我鞠躬尽瘁，还无私无我？

        谢危抬眼，：“问她要。她不给，就从武成阁找块好料子，重新雕一个。大邺开国的玉玺，不也是重新雕的么？”

        张遮内心的想法却很简单，单纯为着肖铎是自己的朋友，单纯为着肖铎其实并不像同僚们说的那样只有恶毒，也单纯为着臣子对于天子的信任，他相信谢危不会耽于情爱，将肖铎锁在后院，以谢危的远见卓识，要肖铎卸任掌印之位，一定还有其他的更适合肖铎大展拳脚的安排。

        话到这里，摆明了是要肖铎拿凤印，肖铎只好跪下谢恩。

        他这话一出，不仅文臣都惊呆了，肖铎也惊呆了。

        肖铎便起，仍旧站在他旁边。

        凤印唯有皇后可以执掌，确然是权势大过内廷宦官的了。

        大理寺今天来的是个少卿，喏喏称是。

        但也只是一惊，因他们约莫都能猜到：早先谢危就说过，以后传位给合德帝姬的长子，后来不置宇文良序，还要他送宇文良时棺椁回乡，并且迟迟没有说褫夺南苑王的继承，摆明了就是当无事发生了，西蜀情况复杂，培植新的属于谢危的势力很难，但如果把宇文良序通过联姻收买成自己的势力，就很简单。

        张遮便上前一步，：“下官也觉得，九千岁传掌印之位给他人甚好。九千岁年过弱冠方两年，但为大邺鞠躬尽瘁，也有五载，行的都是刀血的险事。九千岁彼时小小年纪，无私无我，此时亦是无私无我。正因如此，才不能辜负了九千岁。”

        有老臣朝继兴方向拱了拱手，话里暗示意味颇多，想告诉谢危即便他没有立皇后，按照祖制，太皇太后也可以执掌六。

        肖铎忙：“万岁爷请说。”

        别人不知，他是知的。

        无独有偶，肖铎也说得差不多，“万岁爷，千万不可！”他跪了下来，说了一通，谢危全都不听，把殿试的最终名单敲定。

        此话一出，朝臣又是一惊。

        谢危仿佛想到什么，将殿试的名录放下，转说，“你干儿子前几日向我告状，说你不要掌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