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后起先听得心不在焉，越往后，越觉不对劲，中秋放花灯的女孩儿莫不是她？温湛的学生不就是恪桓？

        “温大人，奏疏本自己会看，内阁公务冗繁，不用劳烦你日日费时来里请安。”

        “……？”

        “内阁公务冗繁，臣改日再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龚纾不想和鸟说话，更没心情奏乐。

        除了麻烦鸟，还有个麻烦人。

        “嗯！”

        他辈分高，份尊贵，还有两个极厉害的人物撑腰，既任脾气又糙，小太后也不敢违抗看着她长大的表舅公，鼻子一，收下了这只鸟祖宗。

        “什么缺德事？”

        龚纾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坏心眼的温太傅话说一半，大步离去，潇洒得不得了。

        “……”

        “娘娘，微臣过来时，外间有只鹦鹉，瞧见臣下就竖起羽冠，盛展如扇，蹦蹦朝人嚷嚷，十分逗趣，可要拿进来给娘娘把玩？”

        “说起荣亲王，臣倒是想起一件往事。”

        荣亲王拿来一只顽的葵花凤鹦鹉送给小太后，要她多和它说话，还得奏乐给它听，不然鸟儿会得郁症，光自己的，绝食而死。

        温湛宛然而笑，讳莫如深，躬作揖行礼。

郁哀哀。

        厚的人本不走，自顾自在那儿喋喋不休。

        有被气到。

        “表舅公再给我一只吧，成对相伴，就不会得郁症了。”

        “疗伤总要花些时日，等你出了月子，就去里瞧瞧她吧，带上儿子一。”蓝鹤轻声叹息，无奈地说。

        每个清晨，睁开眼睛的瞬间，悲伤仿佛无穷无尽的海水，倒灌而来，将她淹没，旁那个人的位置，空空。

        “没有了，自从你皇上舅公走了之后，王府里的鸟连同你表舅公我在内，都是单只，没有一对，用心养，一只也能好好活着。这凤能活百八十岁，已跟了我六七年了，纾儿若是将它养死，我可要来里找你算账。”

        太傅温湛，雷打不动每日来问安，禀告内阁要疏，或是嘘寒问，龚纾对他的打搅烦不胜烦。

        她终于转过来，狐疑地注视他。

        “有一年四王爷抱恙，微臣至荣亲王府探视，在花园中巧遇一位贵人，带着一双儿女，其中那个女孩儿年少贪玩，央求母亲允她中秋外出去河里放花灯。臣闻言在心里一盘算，此乃天赐良机，虽说对不住放花灯的小姑娘，可一旦事成，就能帮到微臣的一名学生，于是定下计策，在中秋那晚，干了件缺德事。”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她只想一个人待着，见谁都是折磨。

        大行皇帝尊谥孝宗，襁褓中的小太子祐翀继位新帝，太子少保升任太子太傅，小皇后成了皇太后。

        “那是荣亲王送来的凤鹦鹉，说是亲人怕孤单。”龚纾不为所动，依旧看着窗外，“温大人若喜欢，就带回去养吧，好过关在里，没人陪它玩耍。”

        小太后倚窗而坐，面向庭院，默默凝望满地枯叶，侧颜如月下昙花，纯白清皎，弱凄艳，温湛毫不怀疑，他走了，她可以这样呆呆地，坐到天黑。

        “嗯，退下吧。”

        “是，那微臣就将奏疏留下，娘娘得了闲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