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巴不得我死，勉为其难救我，也完全是为了你。”

        迪迦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你不能怪他们。”

        一经提醒，基里艾洛德人眼神一颤，痛苦像尖针一样倏然刺入心中，令他陷入一阵苦涩的沉默。

        “我知。”基里艾洛德人自嘲地开口，“他们说的是事实……尤其是关于你的分。”

        迪迦心突感痛楚的刺激，像被毒蝎的尾巴蛰了一下。被当众剥下尊严，残忍地侮辱践踏，如玩一般被肆意侵犯戏弄……那时的屈辱绝望，枉他自诩久经沧桑、从容通达，至今也没什么勇气再回顾面对。

        然而讽刺的是，他感觉得到，当初亲手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随心所蛮横掠夺的恶魔，比他更不愿再想，不愿再提这些事。

        “你后悔了？”迪迦不带情绪地问。

        基里艾洛德人因这个问题而颤抖，默默闭上双眼，仿佛畏惧迪迦的目光，畏惧过去的记忆，也畏惧于自己的回答。是他以最残酷的方式伤害了迪迦，令他最终反过来被自己从不了解的感情所惩罚。

        然后，他缓缓放松紧绷的手脚，和他所爱的清冷男子对视。无论任何形态下，迪迦的面容都那样宁静而美丽，纯净晶莹到极致的虚幻，可见一个深浅难测的迷人灵魂在月光中轻颤。整个宇宙间都没有比这更能引他，更值得爱惜的存在——也让他充满了强行掠夺和侵犯的望。

        基里艾洛德人微微苦笑，冷静下来审视自己的心，恢复了说话的力量。

        “我确实希望我没那样过。”他坦白，“但既然是事实，也没法当它不存在……歉忏悔，拼命求你原谅也没什么意义。实际上，如果不是以这种形式开始，我可能永远不会离你像现在那么近。”

        接着，他停顿了一下，困扰地皱起眉，低声倾吐：“因为我就是那样一种生物，我不会‘好事’，这不是我的天，我会后悔，也只因为被伤害的是你，你正好对我是特殊的。”

        夜风摇动着树影，从边拂而过，宛如情人温柔的低语，似乎短暂地平息了自的伤痛。迪迦静静审视恶魔的面孔，沉郁难测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你不一定就是那样。”迪迦轻声告诉他。

        基里艾洛德人失笑起来，黑夜的幽暗和月的柔光随着这阵轻笑在他锋利的轮廓上变幻动。

        “不，我和你不同。”恶魔耸耸肩说，“我不明白你，但你确实像人类崇拜的神，你的天就是自我牺牲，甚至真心实意地尊重一只蚂蚁、一片树叶，即使曾经成为黑暗……而我天生就是你讨厌的类型，为了达成目的，满足望，我无所谓要牺牲谁，支和践踏更弱者也毫无障碍，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夺取，我也从没觉得需要改变。”

        迪迦一眨不眨地瞧着他，口涌上很多话想说，比如自己其实并不像神，比如能够真正去爱谁，就不可能是无法改变的纯粹的黑暗——但基里艾洛德人忽然向他走近了两步，微笑着垂首凝视他，令他忘了所有的话。

        魔人神采奕奕的黑眼睛显得如此温和甜蜜，充溢着真纯的情愫，迪迦感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迷幻光晕，同时从他上闻到了麝香一般的气息。

        “但即使如此，即使你有的是理由让我死，即使那会让你陷入最困难的境，你还是要救我。”基里艾洛德人微低下，低沉的声音克制着炽热的情感。“不为什么你觉得我值得拯救，不是不是因为我希望的理由……谢谢，我就是想谢谢你。”

        那动情的目光像是在爱抚着自己，迪迦心里泛起微热的波动，淡笑说：“不客气。”

        基里艾洛德人微笑了一下，默默注视他半晌，收敛起莽撞直接的爱，缓缓地俯下，微侧过，在他脸颊印下轻轻一吻，仿佛表示感激，如对待神明般虔敬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