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这么多年了，依旧是雾鬓云鬟。岂是张氏杜氏她们所能及。哦，是我忘了，你已经给她们剃了。不可惜。”话音刚落，一方帕子就敷在了脸上。

        状似方形的巾帕轻盈柔，内里似乎充盈着雪样的棉絮，但是口、眼、鼻的意与寒凉无情揭示着一件让她骨悚然的事实——这分明是本应覆于死人面上的缀玉幎目。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死人——也许我们应该称他在人间的名讳——袁本初嘴角的笑意越发鲜明。他此刻正支肘在床，半笼罩着他那已近痴傻的未亡人，寸寸抚摸着对方被遮盖的面庞，“夫人的容貌是任何事物都无法掩藏的，一沟一壑，都刻在了为夫心里。不像她们，孤实在无法分辨得清，墨黑之后究竟是何人”。说罢，他逐个轻点了下朱底缁巾镶嵌的白玉，低吻上了缀在间的那一枚。

        刘氏双在玉石的压迫下微微张开，齿贝刮到了圆清冷的石料，酸意刹那间生长发芽，盈满整个口腔。他何曾有过这样亲切的、堪称肉麻的语调，即便是伪装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一场暂时无法醒来的噩梦罢了。

        可肌肤之亲如此真实，哪怕没有温度，真实得她再度落下泪来。

        衣襟被打开，厚重的丧服被层层剥落。赤的洁白丰腴，膏脂砌成。汗水淋漓其上，酷热所致，严寒加之。黏又冰冷的感顺着胴高低起伏的曲线蜿蜒而下，轻噬慢咬，卷起颗颗水珠。女人一阵麻、一阵，又愧又恨又惊又惧，还有近几年、也许更久光阴里未曾填满的情与爱，和难以启齿的占有，伴随上蛇一样舐的动作，瘙弄得口发胀发酸，激起的水意漾其中，望不可抑制地升腾。隐秘的花也跟着一齐起来。

        死者着女人红艳的珠，拉扯掐拽，或搓或拧，眼见得石榴籽幻化成粒，耳听得底下人声声低。忽然想到漫长时日中微不足的一天，比之他的宏图伟业格外渺小，亦或本就是他的大业不可或缺之一环。打扮得喜气洋洋、堆摆着石榴莲子的厅堂中，姿曼妙的少女凤冠霞帔、珠围翠绕，画了眉、涂了脂，在喜娘的牵引下亦步亦趋，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惊惶，被抬了去自己的填房。人们都说，袁家的大公子有一等一的姿貌，有毋庸置疑的前程，博爱容众为天下附，必也容得下一小小妇人。而始终惶惑不安的她看上去是那般惹人疼爱——于是他放轻放缓了手下的动作，颇为贴地对着首了口气，尽丝毫不带生意的气息仍是那样寒凉。须臾，他又想到黄泉之下，将他从永久安眠中惊醒的哭诉，虽则对后宅女色并无多余喜好，自矜的邺侯又如何忍受有人将个人意志凌驾于他之上——哪怕是在他死后，索发狠咬了口那业已大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