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直言便是。”

        血河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倒也不恼，只是缓缓起，双手交叉抱臂望向远，似是闲谈般扯了个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满城的灯火也隔绝了那方浴血奋战的将士。

        但比这希望更炽诚的，是那守城的信念。

        血河角微勾，似是得了想要的讯息，着神相寒潭般深邃的眸光，缓缓走上前，俯下子与他的视线齐平。

        只是这热闹与他们再无关联。

        占星没有结果。

        无垠的荒漠飞沙与无止息的烽烟秣磨砺了他的血与不屈，也埋葬了他在此间所有对生的依恋。

        无形的孤独与惆怅压着他，任沉重的叹息填满了金明池。

        血河踏着琴声曲意，见到了跪坐在廊亭内独自抚琴之人。

        血河挑了挑眉，心里啧啧称奇：这琴师分明方才还冷若冰霜、淡漠疏离，此刻却像只即将炸的小猫，还破罐子破摔胡言胡语……这不禁令他生出些许逗弄的心思来。

        血河站在亭外廊中，恍惚觉得是从纷杂尘世里，误入了仙者的一隅静谧。

        “第一个。”

        可碧水载不动他的愁思，只是汩汩东逝。

        神相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便抱起琴作势要走，却被血河生生拦下。

        他毫无希望可言。

        “将军特地寻我，是为何事？”

        神相眼眸低垂，淡淡了声：

        “今日我是第几个？”

        花外风间，恰有一阵弦音传来，惊扰了被愁情挟裹的将军。

        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过往的行人们在惊畏的目光里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既有如此神技，可否考虑作我的幕僚？”血河灼灼地看着神相，热切的仿佛要把面前这捧雪穿一个来。

        血河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而后笑着调侃了句：

        一曲作罢，神相罕见的沉默了。

        不停歇的弦音鼓乐混合着络绎旅者的议论嘈杂声传入血河耳中。他不识音律，听不出仙乐与凡音的区别，只是无端觉着此间的纷乱繁杂如同一屏障，隔绝了他与在大宋安居乐业的子民们，也切断了他与尘嚣浮华的所有关联。

        ——可知天算命者看不清的，永远只有自命运。

        “那阁下能否为我占占姻缘？”血河双手抱拳，笑着看神相，只听他轻轻冷哼一声，便是允诺了。

        抚琴之人似是察觉有人到来，便讪讪摊手止了琴音，眼眸望向远方，却不看亭外的血河，仅是开口淡淡：

        “既在眼前，何必问天。”神相眉微蹙，不愿与血河过多的周旋，便侧直直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撂下一句：

        “你既知我寻你，便也知是为何事。”血河阔步迈入亭中，背倚红，一双血眸微眯，看向琴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与探究，如同一匹狼打量着面前的猎物。

        或许红鸾天喜，应于此时交运。

        “哎，怎么只占不告呢。”血河紧抓着神相的衣袂，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松手，看这架势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手中紧握的永远是驭的缰绳与杀敌的长枪，指间淌的永远是无尽的敌我的鲜血。

        他是在沙场中长大的狼。

        悠悠琴音从神相指间溜出，转于血河的耳畔。乐声无形，却如同飘飞的红线，环绕着、紧紧锁住亭中二人。

        “局外者不入局，将军请回吧。”神相冷冷，将目光移向别，似是给血河当浇了一盆冷水。

        “莫非我这姻缘，与你有关？”血河深知这是个玩笑话，可哪知神相听后，像

        血河止步于繁华褪尽的角落里，只倚在池边的廊上。

        “听闻阁下每日均会为第一个听到琴声的人占命，”

        “天气不好，占不出来。”神相干脆闭目，只当看不见这晴空万里，直是信口胡言。

        一方人的浴血搏杀造就了一座城的灯火辉煌。

笙歌，偶有看似焦急赶路的听客或是花天酒地的醉鬼撞上闲步寻琴的血河。他们躺在地上，佯装虚弱，实则低窃喜。在习惯出汴京城常见的讹言秽语的前一刻，抬却倏地瞟见血河腰间悬挂的将军令牌，顷刻间似是被慑住般，顾不上拍去此所沾染的微尘，便是灰溜溜的，连带爬地跑了。

        “听闻你通晓天命。”血河开了话又倏地一停，试探般盯着神相，又见他不语，似是默认了这话，便接续：

        春风习习，轻挑起他的乌丝，似是为他束发；落花簌簌，飘散在他琴弦间，似是为他和音。一袭青衣似雪，一双明眸如月，犹是天仙下凡，为碧落坤灵谱了一曲新词。

        血河微阖双目，像是习惯了般，接续前行寻琴。

        乐声袅袅，温婉而炽热，似是万古不化的春雪皆在一朝消，涓涓汇入万江清波；弦音缕缕，纯粹且自由，似是载着他的千愁万绪淌于潺潺春水间，辟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