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步步紧，腥臭的涎水挂在嘴边，中不时发出威慑般的低嗥。

        冷汗划过额角，进了眼尾，丰兰息强忍刺痛，继续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猛兽。凌乱、垂尾光秃，腹几翻卷的伤口已经化脓，并非今日围猎所伤——这意味着他面对的是一只禽兽相残中的败者，饥饿带来的疯狂会弥补重伤不济的力量，而他早不复三箭连珠、一掌退万军的功力，病榻上养酥了的骨，禁不住饿狼泛黄的利齿。

        然而，连一只稚弱的麂子都如临大敌的暗卫，此刻却格外沉得住气。如果这是父王的授意……那种胃袋翻的感觉又涌上来，怀疑和试探永无止尽，不知自己若是真的亡于兽口，他会作何表情。

        远树丛突然无风自动，飞出的弩箭却失了方才的准。丰兰息无暇思考，趁饿狼受惊回怒嗥的空当，转向着河狂奔。求生的望压过了对河水的恐惧。一步、两步，冰冷的水没至腰间；一步、两步，他听见狼爪踩上淤泥的闷响。

        丰兰息骤然回、矮，险险躲过饿狼的一记飞扑！

        刺出、跪倒、用力！

        匕首划开狼腹的同时，一支羽箭贯穿了狼的咽。

        “——殿下！！”

        相似的情形，颠倒的位置，凤栖梧那一箭得又稳又准，可谁又能知晓她那一刻的肝胆俱裂？红靴轻点，河面上绽开几朵水花，她落在丰兰息边，帮他推开沉重的狼尸，尔后不顾僭越，把她的殿下紧紧抱在了怀中。

        丰兰息手臂麻木得几无知觉，搏命一击抽干了双的力气，全靠骨子里的矜傲支撑着，才不至于在凤栖梧上。萧瑟秋风散了血腥气，劫后余生的两人拥抱着跪坐在河边，白衣染了妖异的红，随水柔柔地漂。冥冥中，有什么像这花儿似的衣摆一样，挣脱、舒展、绽放。

        “凤尚书……”

        “殿下，是栖梧失态了。”眼线不可不提防，丰兰息刚开口提醒的同时，凤栖梧也收拾好了情绪，一边搀他起，一边轻声：“殿下为何在此，是从中逃出的吗？接下来作何打算？大王还在和三公子竞猎，可莫要被他们发现了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丰兰息站直了子，纵使沾了淤泥和污血，发梢和衣摆还滴着水，夕阳从他后照来那一刻，凤栖梧自然而然便想起了雍王那一句“此鹿烨然有神光，你一见便知”。见她面骇然，丰兰息便知已无需再多解释。迟则生变，他吩咐得又急又快。

        “设法将父王和丰莒引到对岸，剩下的不要参与，务必将隐泉水榭和凤家摘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