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黄翠翠怀孕了。
“恭喜你啊。”
陈金默长舒一口气,紧跟在高启强后面。
四五点的京海,橙黄色的日光均匀地洒在每一个人
上。
唐小虎走了。
陈金默找到高启强的时候,他正在吃咸水泡饭。
碰了一鼻子灰的陈金默在小旅店里睡了五六天,遇上了来接他的唐小虎。
他父亲的病越发严重,走路离不开拐,厂里以此为理由,让他下岗了。至于他母亲…陈母以为儿子的工作有机会,帮着领导劝退了车间大批的员工,谁知最后一个就是她自己。不仅没了工资,更因为之前劝退别人时候拉的仇恨,连家门都不敢出。
高启强毫不躲闪他的目光,反问
:“老默,你让我怎么说?”
孩子没了,父母也没了。
陈金默脸上的笑容没了,他敷衍
:“再说吧,我妈天天忙着照顾我爸呢,没时间。”
“我被一家店骗了钱,不给我尾款,还让我赔钱…那家店老板的对象是承包出租车的,叫了好多人来堵我…”
陈金默接过,一饮而尽,酒
上了
,忧愁之余又带了点欢喜。
反正早晚能出去。
陈金默接过来抿了一口,是完全不同于市场里的散装白酒,他看了眼瓶子,五粮
,看来是个好牌子,有劲。陈金默喝完了杯里的酒,愤懑
:“阿强,为什么你不和我说呢?”
谈女朋友除了需要更多的钱,是很快乐的。
“你?默哥?这也太大材小用了!”
加刑,加吧。
但当时的陈金默完全没有意识
,他兴高采烈地说:“阿强,我要有孩子了!”
陈金默扶起被他踢翻的茶几,戾气在听到敲门声时微微收敛了几分。
“你好,我叫黄翠翠。”
高启强放下了手中的塑料杯,从腰间的挎包里数出了五块钱,递给陈金默
:“份子钱。”
高启强拍了拍他的肩膀,珍重
:“谢谢。”
他判刑后妈妈来看过他,面色苍白,说陈父知
后脑溢血走了。而妈妈的探望也只持续了一年多,换了黄翠翠来了一次。
黄翠翠老家是京海边上的黄家村,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家里虽然穷,但养的骄纵。结婚的话,三金和
水席一个也不能少。
高启强回握住他的手,微笑
:“你好啊,老默,我是高启强。”
狱友们嘲笑
:“为了个打孩子的女人?”
机械厂彻底没了,连家属院如今都没什么人住。他家在干
院的宿舍,是厂里的产权,在他爸妈死后就被收回去,推掉建了商业街。
是拎着下酒菜和酒的高启强。
陈金默阴森的目光扫遍全场,挥着拖把冲了上去。
许久,他等到了高启强惯常的和善笑容:
他犹豫地问:“他爸是厂里烧锅炉的么?”
他唾了一口,
:“要是有后悔的事,就是没灭口吧。”
见到陈金默,他去旁边的摊位打了一袋子劣质白酒,斟了一杯,递给同样愁容满面的男人。高启强不爱喝啤酒,在他看来,喝酒,无非是为了买醉,那度数最低的啤酒,就是无用的。
出去,把他们都杀了!
物是人非。
理发店门口已经挂上了三色的霓虹灯,新来的小妹笑盈盈的打开门,和他们打招呼。
陈金默哑然,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喃喃自语
:“黄翠翠…她没有对不起我…我有个女儿…我在这世上,还有亲人…”
在被警察找到家里的时候,陈金默还在盘算着,给爸爸交完医药费,剩下的钱,够不够结婚养孩子。
找到工作,有了收入,可以养家…
唐小虎大大咧咧地
:“是啊,强哥现在可厉害了,我们都跟着他混…”
这是高启强在他面前唯一一次显
脆弱。
陈金默清醒几分,问
:“你怎么了?”
沉默片刻,他
:“我需要钱。”
高启强看了眼表,距离开店还有半小时,说要去理发店打个招呼。陈金默收拾好啤酒瓶,和他一起出了门。
模模糊糊的,他听到对面的高启强说:“我只是想和我的家人好好的活下去啊…”
起码陈金默是这么认为的。
陈金默心念一动,
:“那家人,有钱么?”
这是安欣到来前,他真实的想法。
陈金默连连推辞,高启强让了几次,苦笑
:“那我不客气了,我最近,唉…”
陈金默握住他三十几年生命里和世界里仅剩的联系,
:“阿强。”
“上次说的结婚的事,你爸妈说什么了么?”
他父亲每月的医药费早就掏空了家底,三个人的日常开销全靠他在小饭馆的收入,
本攒不下来钱。但母亲看到他谈恋爱是很开心的,说儿子越来越有人味了,找了一份
补衣服的工作,补贴家用。
他面庞浮
,水洗到变色的牛仔
烂了几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