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其昭看着程劲仁那副十三幺，大笑：牌桌上的规矩，是输是赢不能反悔，大表哥你今天手气好，赢个彩回家，一点钱而已啦，当什么真？

        顾沉推开椅子站起来，从桌下抽出那只熟悉的天蓝色盒子放在牌堆上：我手上没那么多现钞，你先点一点，差多少我给你开支票。

        哇，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杀人了。顾其昭挑眉：我是你弟弟，她是你妹妹，拜托注意一下你的态度，简直赤别歧视。

        顾沉似笑非笑扫过他全：你想变成女人去找医生，我帮不了你。

不过去吧大表哥。顾其昭一提打牌就双眼冒绿光。

        顾其姝眨眨眼：明天是周六

        顾起澜有时在宅子大宴宾客，喝酒划拳打牌到半夜不能消停，所以男人的起居室都干脆搬去一楼，顾其姝和顾沅则睡在二楼。

        顾其昭也不回，指指前面的顾沉，糊：找他，找他要。

        放屁，我打什么牌你也跟着打，拆自己暗刻给Robert点炮，阿姐还不停给他喂牌，周发来也糊不过他。

        这几个人凑的牌局，赌注起码以一千起步，不一会程劲仁就赢了十多万，他再一次抢了顾其昭暗杠后暗叫不妙，赶紧罢手，说：今日你们照顾我心情，实在不好意思，就别当真了。

        顾其昭拦住他：喂喂，你才喝醉了，你卧室在那边。

        顾其姝气得脸嫣红，抓起麻将牌就要扔他，程劲仁一个两个大，死死抱住她胳膊安抚：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而已嘛。

        顾沅还没张嘴，顾沉突然：你不用功课？吃饱了就回房看书。

        程劲仁和顾家兄妹在棋牌室摆起四方城，他心思不在牌局上，仍在想晚餐时得知的消息，看来姨丈是想要一个儿子从政，一个儿子从商，这并非难事，顾沉三年前转而学习法律他就有所预感，从确定回归开始本港局势就一直扑朔迷离，尤其97之后经济前景都是未知，有些华资甚至直接将资产转移英国，顾起澜却选择积极投资，丝毫不受影响，显然对大陆政府接港岛充满信心，现在看来他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和这两兄弟的关系。

        顾沉没理他，径直上楼梯：我去天台风。

        他看向顾沉，牙里挤出几个字：大佬，你说呢？

        他心不在焉的摸着牌，面前的筹码却渐渐堆成小山，倒不是他牌技有多高超，只因有顾其姝不停给他喂牌，加上今天顾沉也不知抽的哪门子邪风，给他放了几回炮，摆明要当散财童子，大糊小糊大四喜十八罗汉接踵而来，只剩顾其昭一人急赤白脸地苦苦挣扎，除了自摸几把其余全在输钱，从东风到北风，桌面上牌山不断推倒又重摆，只有程劲仁一人财运大行。

        顾其昭用一双看起来不太清明的眼睛深深望着他：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一家人，血于水，想斩也斩不断，对吧。

        顾其昭握着冰锥在威士忌酒杯里随意戳弄，冰球轻易碎成几，他打了个嗝，问：沅沅是你亲妹妹吗？

        我又没说要玩！顾沅忿忿地瞪一眼顾沉，不顾众人眼光，起离开餐厅，把顾其姝轻蔑地冷哼甩在脑后。

        顾沉因为放了几回炮，输给程劲仁最多，顾其姝心里乐开花，连忙：对啊，Nate，你可不能反悔。

        ******

        两人拉拉扯扯间，顾沉已经走了，顾其昭也跟着出去，顾其姝把他也连坐了：输了就跑路，你是不是男人？

        顾沉觉得不能再喝，推开他：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

        你喝醉了。

        她又想起顾其姝说过他以后十来个月都不能回家，心中茫茫然，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顾沉不肯让

        输了钱不是重点，对濠江小鬼王来说，在牌桌上丢面才是最不能忍的，顾其昭心情宕到谷底，走出棋牌室，他拉着顾沉去吧台找酒喝，他烟瘾上来，要靠多喝几杯来麻痹神经，一不小心喝到打结，还凑到顾沉面前，反手指自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系你亲brother啊，你都这样坑我？

        你也来吧，顾其姝指指那盒币，对顾沅说：你今天也算有本钱了，不是吗？

        顾沅回到卧室，完功课不到九点，她隐隐听见楼下噼里啪啦搓麻将之声，屋外雨已经停了，盘旋在港岛上空的热气压暂时退却，难得有清凉惬意的晚风进屋子，她带上耳机听了一会英文磁带，却总也静不下心，翻看几章武侠，终于捱到表针指向十点半，气鼓鼓地洗漱上床，在床上烙饼般翻来覆去，脑中全是之前晚餐时发生的事情。

        顾其姝转而打他脑袋：死人，别拦我！你敢拦我？我今天一定要

        你想干嘛？顾沉脚步突然定住。

        她思索着顾沉参加考试的事，心中暗暗发誓：不明天顾沉怎么解释，她都不要理他，后天也不，大后天也大后天看情况吧。

        顾沉其实晚饭没怎么吃，陪他喝了几杯后也有点晕眼花：钱是你自己输的，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