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下山后，后山那间他们两个住的茅屋应是没再来过人，依旧留存着他们走前的模样。

        屋里四都落了灰，上官阙一双眼只望着熟悉的摆设，他一齐整，走了两步，不顾脏地坐到落满灰的床板上。

        茅屋小，上官阙和韩临那半年都挤在这一张小小的床上睡。

        龙门会后再回来，上官阙失魂落魄，寻到这个躲避众人言语的地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出神，旁人如何来劝都不理会。他只眼睁睁看着韩临牵着骡子，一趟一趟为他拉来他们两个生活用的东西，又强行拉他起来同他对练。

        韩临以往聒噪，但那半年废话非常少，他们的交也很少。

        每日的开始很固定，早晨起床韩临推醒上官阙――“师兄，我们练功去。”

        练功对战时他们颠倒了从前的关系，韩临严格的指正他，告诉有些招不该那样出，快刀他，令他用学剑十多年的反应来应战，迫使他忘记新学的庞杂东西。

        快刀尤其累，每到下午，韩临衣裳都能拧出水来，话更是累得说不出来。他们依旧一起洗衣，到桥边去，韩临搓衣甚至算得上休息，有时养足了气力，仍会拉他起来，二人空手到桥上交招。

        难熬的半年，对谁都是。

        从峰跌到谷底，再一步一步往上攀，非常痛苦。盯着他攀登的还是从前他教导的人，更使人难堪。那是很不好的滋味，上官阙此生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但人的感情真是复杂的东西，那半年的沉默对招，却比之前五年相都要刻入心肺。

        人生总有不想再次经历，却又无比怀念的事。

        上官阙从落满灰尘的床上起，拍去上粘的尘灰，双眼再一次看着周遭的破落景致走出屋，余光却在茅屋的墙角发现了一株生命。

        通过叶片，上官阙认出这是株红豆树的幼苗。

        他猜想种子是从韩临腕上那串红豆遗落下来的。丝会坏，海红豆也不是坚固的东西，韩临又惯了，几年来，上官阙每年都会亲手给他新穿一串，换掉旧的那串。

        雪山里艰苦，原有的那串兴是遗失了，救出韩临后，上官阙守着昏迷不醒的韩临，又就着灯给他穿了一串，在了他枯瘦的腕上。

        望了一遭四周苦寂的环境，上官阙低下，指腹轻轻拭了拭红豆树的枝叶，垂下眼，同病相怜的呢喃：“你也发芽在这个不合适的地方。”

        话罢，上官阙站起，抬起脸，望见上方屋裂漏进来的天光。红豆种子多半是靠着这一丝裂，破壳而出，生发芽，因而整棵幼苗都往天光侧倾斜探去。

        太阳已在西，他顿了顿足，走向后山最高的崖。

        那半年每日的藉就是所有事完，一酸累，韩临带他到散心。韩临依旧话不多，也谨慎，同他的交也只限于日升日落，秋去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