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竹轩有点窥得江湖密辛的感觉，又问：“你跟他不是好朋友吗？”

        和同路的前几天一样，韩临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盯着手中发黄的陈旧话本：“我不想听见你说话。”

        其实上次见面邵竹轩就瞧出来这红绳出自哪里了，只不过当时他以为韩临是江上莺，京城的娼可没那个本钱到川西金寺游一圈，这玩意又贵重，断不可能是哪个嫖客送的，便认定他是在哪个路边摊花几个铜板捡的仿品。

        韩临并非没有脾气。

        看大夫势必要开药，韩临不愿意喝药，打定主意拖到它自愈。

        昏眼花，力气不够，没办法，韩临把刀插在地上，深了两口气，捋衣袖到手肘，又鼓起气，去卸那牌匾。手伸上去，右腕的红绳就暴在眼前，瞳孔被红刺得收缩了一下，韩临停住了拆卸的动作。

        如今能确定眼前这人是暗雨楼副楼主，这物件的真实倒也不言而喻了。

        当年挽明月为韩临说好话的场景，邵竹轩可还记得，非常真切。挽明月说韩临为了他，吞过一只寒冰蛊，过自己一刀，心不坏。又说韩临爱打爱闹，吵死了。那时候邵竹轩还心想，挽明月这样独善其的人，肯给另一个人说那么多好话，指定是跟对方真铁。

        平心而论，对于韩临，见了面改观肯定是有的，但邵竹轩两个月前还讨厌着他，初见那一面，在记忆中留下的只有尴尬，远远没转成什么好印象。

        邵竹轩觉得韩临可真有病，看着自己写的话本，还要自己闭嘴。

        韩临沉闷地点了点，也不知是向谁点的。看着腕上摘不掉的红绳，韩临将心比心的放

        天冷，为取，韩临出去捡生火用的树枝，临近草原，林木不多，只找来细细一捆。他点上了火，又环视了一遍破庙，伸手就要去摘破匾。

        隔日二人宿在破庙，旧寺里有不成样子的罗汉和佛像，墙沿摆着一堆葫芦大小奇形怪状的泥塑，神神鬼鬼的让人不自在，墙上嵌着一块早已被虫蛀烂的牌匾，字迹都看不大清，但能猜出估计类似大夫诊室里大书“悬壶济世”的锦旗。

        邵竹轩就见韩临铆足劲折腾了通红锈的铁钉半天，也没能卸下来一个，反倒是刀在那里撑着起子，他手，向下一，险些划出一口子。

        韩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仍在为钉子忙。邵竹轩碰一鼻子灰，也恼了，心想真有病，好言相劝都不听。

        这是一场绵延了很久的病，从山城患上，在回京的路上蛰伏，过砭骨的西北风，又经了一场雪，到靠近漠北的草原才张牙舞爪地显出来，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邵竹轩眼尖，也瞧见了韩临腕上的红绳，他识货：“这是金寺的东西吧？”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就这么摘下来生火，不好吧。”见韩临走过来出刀，要去起固牌匾的钉，邵竹轩又指着天上说：“这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灵验了，你把人家牌匾烧了，上怪罪下来……”

        反正是韩临摘的，神灵怪罪下来，也怪罪他一个，邵竹轩索在火堆旁边闭嘴储热气，再不讲话了。

        不知前因的邵竹轩一时语，脑子在韩临是堵自己的话，还是和挽明月闹掰之间犹豫。

韩临动了动：“那我恭喜他。”

        只是便宜不捡白不捡，这样的人，送到了嘴边，邵竹轩没有不吃的理。瞧第一次见面那景象，一男人弄出来的痕迹，韩临也不是，说不定这能假戏真呢。

        暧昧最忌被戳破，戳破了，就要想以后，想生活，想负责的事了。邵竹轩只享受这种暧昧感。

        夜晚住在掏空的窑里，那张披了几天了，一时也没换掉，邵竹轩好言劝韩临：“我带你去瞧瞧大夫吧，你这病可不轻了。”

        却没想到，后来邵竹轩一直坚持的，只是在看到韩临皱眉黑脸的神态时，竭力抑制落荒而逃的望。

        语气好似无波的水。

        直到后来韩临都开始咳嗽，红愈发，蔓延至半张脸，这才知，哦，生病了啊。

        就跟挽明月不是他认识十年的兄弟一样，邵竹轩腹诽。

        同行几天，邵竹轩又是个于观察的人，不难发现韩临其实很怕冷。何况现在又生了病，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顾吧。

        他在心里暗暗切了一声，又想自己真是脑子被色给迷了，这几日韩临都是这副死德行，他怎么能从他的脸上瞧出情意绵绵来。邵竹轩不免自醒，芸芸众生，果然就能写的最爱多想，拆分扭曲，摆成自己乐意见到，又擅长发挥的模样。他自讨没趣，闭眼便睡了。

        韩临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索就不说了，只是指指邵竹轩面前那堆篝火。

        邵竹轩缩在火堆旁取，见状忙出声拦住：“哎哎哎你干嘛呢。”

        “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