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那副牌匾。

        庙是个破庙，破得很对得起它的名字。庙朝天破了个，半夜下起雨，浇灭了柴火。韩临就在这时醒转。

        并不是冻醒，韩临前夜已经冻习惯了，他是咙疼，鼻子又住，生生被呼疼醒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在吞一口糙的砂砾，划拉着嗓子，口腔弥漫着血腥味。

        韩临把剩下没的柴火捡出来，堆到墙角干燥地方，披上雨衣，把牵进屋，拴在瘦和尚石像的脖子上。

        这时二人躺的茅草经，邵竹轩也冻醒了。

        他爬起来，对着庙那个破感叹：“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太倒霉了吧。”

        雨却不讲理，越下越大，甚至夹杂着冰，一脑的从庙的破涌下来。韩临和邵竹轩被得节节败退，不得不躲去屋角，同罗汉挤着避雨。

        彩绘俗艳的石雕罗汉钝寒，这夜是休想再睡了。韩临摸出半截蜡烛，借着残光看起泛黄的话本。

        寒气很重，不久雨变成雪，雪变成大雪。书中酒肉，把酒言欢，夹雪的寒风进来，小小的烛花孱弱地扑闪，韩临合上书，另一掌轻拢烛焰，就着支在罗汉掌中的蜡烛，看庙心飘进来的雪。

        邵竹轩披着厚衣裳看了老半天的雪，看腻味了，偷偷转眼看人。

        烛花绽出的光昏昏的，青年脸上的骨长得好，给照得暗与明错落有致。

        “再看我，小心我揍你。”韩临微动嘴，冷冰冰地说。

        邵竹轩慌将眼移开，昧着良心：“我又没想对你什么，自作多情。”

        韩临嗯了一声。

        邵竹轩又说：“出了这片地方，我就不跟你一块了，到时候你气没撒，可别憋坏了。”

        半天无话，太无聊了，冻得又睡不着，邵竹轩又出口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啊？”

        “不知。”

        邵竹轩以为他又是在敷衍自己：“上就要分别了，你真诚一点好不好。”

        韩临拍拍膝的雪：“我没有必要骗你。”

        也是，邵竹轩心想，这些日子，他不乐意答，连话都不说。挽明月当年说他话多，真是骗人不打草稿的吧。

        “你出来这么多年，认识很多朋友吧，那你去找朋友呗。”

        韩临突然垂眼，合上了眼。

        邵竹轩看他这副抗拒的表情，后知后觉意识到：对哦，他快把他朋友杀完了。

        之后就不敢再找话茬了。

        四五年前初入江湖，韩临觉得满天下都是朋友，报名姓常要带籍贯，天南海北的人，大多都好客邀对方到自己家乡一看，但是都没空。如今天涯浮沉，韩临是记得那些人的家乡的，可是这一年，他们几乎都被他杀死了。

        韩临规划着接下来的路程时，才发现举目都是仇敌，他再没地方可去。

        他撞还殴打楼主，大概回不去暗雨楼，两家恩怨不干他的事了，要是没那件事，他还能去找找挽明月，挽明月与他相也能少受山城人的争议。

        在锦城办完因那个白发白肤的白子引出来的一堆事后，韩临去找挽明月，挽明月很少朝他倒苦水，但他知，挽明月今年到他住的船上看了看，那些人很不高兴。

        以后不会被这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