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洋几乎快结巴，心里也一寸寸结冷疤。

        逛集市时，杨红洋像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偷看着蔡涵，但蔡涵大大咧咧的，和集市里蔡家的三叔说话：“我爸让我来你这拿对联。”

        杨红洋脑发懵，猛地看见眼前一只手晃来晃去，不再回忆，看见蔡涵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注视自己：“你都十八了吧，还跟个小孩儿一样，怎么，想吃了？”

        表哥只是城里人坐惯出租车了，自己在瞎想个der。

        杨红洋则是，后知后觉发现，就连蔡涵带自己来集市，也只是顺带自己，不是和自己逛，而是拉着自己陪他一起来取对联。

        但表哥这话把他又说蒙了。

        蔡涵似乎已经完全忘记高考后那场魔怔了的爱。

        当年姥爷家养的狗死了，杨红洋哭了一晚上，那种酸涩的感觉现在又浮上嗓子眼。

        ――重重点、然后重重地回答「嗯」的人，都是天使格，蔡涵这边也欣地想。

        “我跟你说个事，我是看你人好、嘴严，才跟你说，”蔡涵说的都快渴了，“你不会往外说吧。”

        “我都多大了，不想吃啊。”

        杨红洋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大大地回了一个笑：“不用，我不吃！”

        他偏看蔡涵，蔡涵侧脸上的笑容很好看，很致，很遥远。

        杨红洋希望是这样，感觉自己很贱。

        杨红洋赶紧保证：“嗯，我肯定不说！”

        三叔穿着黑围裙，着黑胶手套，刚才帮老伙计宰鱼，一的腥味，扭着和别的老儿笑哈哈的聊：“你看，这就是我侄子，大学生，能耐！哈哈哈哈！”

        拿着糖葫芦，杨红洋摆出那种从姥姥姥爷脸上学来的，应酬场面时才会出的三分穷酸三分闲醋的笑，既亲切又疏远。

        心里擂鼓一样，期待又害怕蔡涵提起当年的事，感觉呼都要困难了。

        “我要考京大。”

        ――当年的事.....表哥你全忘了吗？

        ――给自己买零食的话，是不是就是要了？

        好在蔡涵还拽着他的胳膊，还揽着他，让杨红洋稍微得到点安。杨红洋觉得前几天工磕破的膝盖又开始疼了。

        蔡涵笑，把黏糖丝的冰糖葫芦戳到表弟嘴上，山楂球贴着表弟的红嘴，蔡涵看那对嘴微微张开、慢慢展出一个黑

        “别，表哥请你啊。”

蔡涵又恍然，手在杨红洋肩膀后拍一拍，语气是很亲切和气的男人味，“我以前就知，但后来把你和别人搞混了。我那笨室友有一个的表弟就今年中考了.....”

        我比他们都强！”

        摊主给装纸袋时，两人站着等的片刻，蔡涵又说：“你今年成年了吧，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啊？”

        忘记了他抱着杨红洋，他后背的痴态；也忘了他在杨红洋脸上后，还不让他睁眼看，在他耳边厮磨一般的哄。

        “呃....京大，全国第一的好学校，那是你能的，表哥...你肯定能！”

        蔡涵的话让杨红洋心里又细腻地瞎想，蔡涵随便要了串糖葫芦。

        “人就是要往前看，这年没学历真的不行，我跟你说，我反正考研肯定要考第一列名校的，其余小名牌学校我都瞧不上。”蔡涵重重呼，一如当年，眼睛望着远方，“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不比任何人差！

        他又讲起室友的故事，穷尽牢地抱怨他们不知轻拿轻放，说话没礼貌，欺怕，有别人他们千百遍，脓包室友待他们如初恋。

        每个字都让人肺腑酩酊。

        都不怎么熟，老儿还真好意思。蔡涵心里无语，表面还假笑着。

        “乖，睡吧。别跟别人说。”

        蔡涵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问：“真不吃？”

        他比杨红洋个子高三厘米，凑低了紧盯杨红洋的双眼，好像羽蛇一样的眼神，放也不放，避也不避。杨红洋退让他的目光，向一边侧脸，睫都开始紧张，带着一男人的淡淡羞怯。

        但蔡涵又忽然松开他，伸手拦出租车：“去县里！”

        刚才以为蔡涵走这么慢、也不坐大巴是因为要和自己说话的杨红洋，最后那点希冀也随风稀碎成花生渣，消失归无了。

        杨红洋像听外星人说话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看着自己走路的鞋面。

        杨红洋的笑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