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帆不吃，看许之远吃，视线不舍得放开。

        “还留着呢，替我扔了吧，”许之远肚子，揽着程帆的肩，“有点饿，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好饭，钱包忘带了，你请我吃吧，想吃肉。”

        “他是我老师，六天了，还没来。”

        “小帆？”

        “不用，”程帆有点尴尬，同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对面这位姐姐没直接挂电话，“我在等人。”

        程帆猛一转，撞见那张脸，四年了，分毫没有变化。他鼻子特别酸，想哭，狠狠掐着手心忍才住，“老师，你怎么才来？”

        程帆拿房间里的座机拨了号码，很快就通了，比拨许之远的号码容易。他以为从事这种工作的女人声音会很甜美，但对方嗓子有点，语气也很烦躁。

        “免了，卖肉才收钱，聊天不收钱。”

        “我教你啊，来，先大爷，骂一句我听听。”

        “能聊天吗？”

        “哦，你是同志，我认识鸭，要不要给你介绍？”

        程帆没底气地解释：“他说三十五岁以前不结婚。”

        “你知，我……不会骂人，”

        “哎，”许之远拖着下巴笑，

        “行了，时间到了，没功夫听你吐酸水。”

        “你大爷！”

        “男人？”

张脸，让人记不住五官，所以电话那真的会有人接听吗？

        第七天，衬衫没干，程帆等到下午太阳落了才出门。他们约定七天前的晚上七点在白广场见面，程帆每天六点去等。

        “好。”程帆选了个烧烤摊，把回程的车票钱花了。

        “聊什么？”

        “钱……我怎么给你？”

        “老师，你看我变化大么？”

        他数烧烤摊上的椅子，单数继续等，双数不等。第二十一个时，有人在他肩膀上了一把。

        “记错日子了，今天想起来过来看一眼，你怎么还没走？”

        程帆其实想说句谢谢，可对面已经挂了。

        程帆想了想，“我可以给你二十块……三十也行，就聊五分钟行吗？”

        “你大爷。”

        “一次一百，口活加五十。”

        程帆扣着床单，有点紧张，“姐，你知不知男人会喜欢男人？”

        白广场有夜市，小吃摊亮着灯。夏天行烧烤扎啤，白天堆积的热气散了，风里掺着烧烤味。没摆摊的地方有几个半大孩子在练轮，摔屁蹲也开心，程帆坐在没水的泉边看了一会儿，感叹这些人的生活好丰富。

        有点热，他把手伸到内里自，完了有种昏昏睡的感觉，睡得还算安稳，梦见许之远来了，抱着自己接吻。

        程帆说：“你的书，还没还。”

        原来只是记错了日子？程帆眼眶疼，嗓子也疼，快忍不住了，“我怕你只是迟到，来了见不着我，还有前几天大巴车的新闻，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再大声！”

        程帆往旁边坐着食客那儿瞄了一眼，转回盯着烤串，拘谨地说：”…………你大爷。”

        “长高了，更好看了，就是有一点不好，还是胆小，以后见人要敢说话，受委屈了得骂回去，什么狗日的、你大爷这种话，没事儿多往嘴边挂挂。”

        “呦，还是师生恋，多新鲜，人家比你大多少岁？早结婚了吧，有老婆孩子还来见你，省省吧。”

        住的地方到白广场要经过物园，路上常有拉货的大卡飞驰而过，带起能嚼出沙土的风。闯红灯的摩托车差点撞到程帆，男人骂骂咧咧，问他是不是找死。程帆没说话。

        睡前他把衬衫洗了，挂在空调底下风，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估计许老师真的没打算来。

        许之远敲敲盘子：“大点声儿。”

        “没空儿。”

        他躺在床上，愈发觉得这宾馆过于简陋，墙很薄，隔音差，女人叫床的声音好像跟他在同一间房里。

        “别提了，差点出事，有个老师让我替他去外地教研，还好没去。”

        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找错地方了，因为上火车之前，他很激动，特意跑去网吧搜过，叫白广场的地方其实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