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延眼里翻腾的热浪很快冷却了下来，重新归于沉稳和镇静。他轻声歉：“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又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之间重新回到正常的距离：“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什么事？”

        在那个书房里，他得知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善于用行动来表达自己。于是他咽回了剩下的话，脸朝佟先明倾去，想要在他的脸上印一个吻。

        佟先明出忸怩的样子，

        何伯伯很坦然地承认：“是。”

        何伯伯收养他，自然是为了借刀杀人，那等将来杀完人之后，他这把刀又会是什么命运呢？

        他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不敢看对方，颤着声音说：“我……我拿你当哥哥的。”

        一个月后，在佟先明十八岁生日的当天，何伯伯把他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老天怎么可以对姐姐这样坏？让她不得不辍学的优等生，还要权贵用来续命的养料！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暑假就要结束了，在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佟先明敲响了何至延的房门。何至延开门见他，有些意外。他走进房间里，关上门，对何至延：“延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他问何伯伯：“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他最后的一个亲人，他最崇拜的、最心怀亏欠的姐姐，原来本不是死于意外车祸。有人预谋了她的死，为了夺走她那颗健康鲜活的心脏，让她永远停留在了二十一岁。

        佟先明看着那熟悉的面孔逐渐贴近，浑绷紧，心中充满了惊慌和抵，他畏缩着偏开脸去，于是这个吻留在了他的眼角。在嘴碰肌肤的一刹那，他发麻，后背都渗出了冷汗。

        他能利用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利用他的儿子？如果有何至延的爱作为底牌，那他便有了自保的筹码。

        而破绽是要被消灭的。

        那一夜他睁眼到天明，在第一缕阳光出时，他好了决定。

        他不到在知了真相后还不去为姐姐复仇，可一旦甘心了棋子，恐怕最后又难逃用完即弃的下场，这几乎是个死局，然而万幸――

        他不傻，他太清楚何伯伯这种份的人有多看重手脚的清白，以至于连除掉敌人都不肯亲自动手，等到他达成了目的那一天，自己的存在就是他的破绽。

        他表白了，而自己拒绝了他。发生了这样尴尬的事，往后两个人还怎么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何至延当然明白，他所指的就是一个月前的那句告白，他认真：“当然算数。”

        回到了房间里，佟先明仍是心不止。他喜欢何至延，一直把他当亲近的哥哥看待，却万万料想不到他竟然对自己怀有这种感情，而且还在今晚破了窗纸。

        佟先明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几乎彻夜未眠。到了第二天，当他纠结着不知该如何面对何至延时，却见对方坦然镇定，言行自若，跟平时并无分别。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场表白，而何至延为了不令佟先明感到困扰，让他真的能到“别放在心上”，竟再也没有表过一丝半毫越界的感情。

        何至延一手捧住了他的脸，似乎想要再往下吻去。佟先明再也无法忍受，一把推开了他。

        “我可以帮你给你姐姐报仇。”

        他又问：“您是因为这个才收养我的吗？”

        “以前你还太小，现在你长大了，是时候知这些事情了。”

        他一瞬间悟到了很多东西，惨笑：“到底是您帮我，还是我帮您呢？”

        何伯伯还有一个最疼爱的独生子，而这个独生子喜欢他。

        佟先明什么都明白了，从失去一切的孤儿到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他不曾经历过任何幸运，他不过是一枚值得利用的棋子，被明的局者收入中罢了。

        “――为什么？”

        何伯伯也笑了，像是在赞赏一个聪明的孩子，他拍了拍佟先明的后背，温声：“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再等一等，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将来时机到了，我会让你有报仇的机会。”

        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从未发生，连佟先明自己都有些恍惚了――当初印在自己眼角的那个吻，是真的存在过吗？

        不，不只怪老天，他更恨那个凶手，恨得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