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仪点：“是的。”

        因为并不畏惧，更无把柄，宁桐青完全随心所地开了口：“如果你想复仇，我想以你的本事，应该不难，但是你把简衡折磨得太久了。你可以向你的仇人复仇，但仇人的儿子又对你了什么？”

        简衡的母亲以为他早已死了。

        可纪明仪还是没有任何意外：“我知。”

        在一个极短暂的沉默之后，纪明仪终于又一次将目光投回宁桐青的脸上：“简司令和许厅长一直对我很好。我父母去世后他们收养了我，视我为亲人，一个孤儿本不值得他们这么费心……宁老师，您是学历史的？”

        纪明仪沉默了片刻：“显然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一个活人。”

        他的目光让宁桐青决定速战速决。他不想知、或者说已经不在意眼前的这个人是怎么找到的自己，又有什么通天手段，能在这个时刻从容地坐在他的桌旁。他甚至也不关心他来访的意图，无论这是在示威还是另有他意。

        明知一切和自己没任何干系，在无从得知细节的往事面前，恐怕费尽也于事无补，但在想到简衡后，宁桐青决定还是再多嘴一次，一回无益之事：“军区宿舍里三楼的那个公寓，是你的，对吗？”

        瞬间他的气质有了奇妙的变化。宁桐青仔仔细细地打量纪明仪，一方面觉得两人几乎无相似之，另一方面又觉得既然如此，那简衡到底是想要自己上找到什么？

        他名片上的份是商人。

        “是的。”宁桐青又一次说，“简衡一直觉得你已经死了。”

        简衡却确信他还活着。

“宁老师，我们确实长得不大像。”说完，他摘下了眼镜。

        “是分给我父母的。”

        “当然。可惜我长大之后，一意孤行地了一个他们坚决反对的决定。”纪明仪上眼镜，不知何时起，他的笑容消失了，“而简衡因为不知情，帮我说服了他们，让我去念了我本来没资格去念的学校。”

        宁桐青也不追问这他又是从何而知，沉着脸点点：“是，全球史。”

        这话可不好笑。宁桐青觉得自己的耐心和礼貌都在随着面前这个人的一字一句而飞快逝，“纪先生，简衡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的任何事情，包括你父母的遭遇。接下来的话由我来说不大得，但在你给你母亲扫墓的当天，他也去了。他也知你去了。”

        可无论是简衡还是眼前的纪明仪，他们都是――至少曾经是――军人的孩子。

        “你……”

        “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可以瞒得很好。”

        宁桐青喝掉最后一点可乐。冰早已在烈日下化，甜味很淡了。他放下杯子，对纪明仪说：“还有人在等我，恐怕无法再奉陪您的质询或是告解了。不过一开始我就说过了，乐意为你带话――如果还有必要的话。”

        “我才疏学浅，不知哪里有这样的风俗。”宁桐青冷冷地说，“我只读过赵氏孤儿和伍员。那简衡的爷爷一定对你很好了。”

        “我以前读闲书，读到有一个地方，那里的风俗是杀掉仇人所有记事的孩子，留下不记事的婴儿，给他们最好的吃穿和教育，对他们施以最大的恩情，培养他们成为战士和医生，这样，即便那些孩子长大之后不幸得知了真相，也难以复仇了。”

        宁桐青又看了一眼展遥――他从水池里出来了，远远地坐着，时不时关切乃至焦虑地朝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看过来。

        纪明仪礼貌地朝他一笑：

        他说得隐晦，宁桐青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地再次盯住了纪明仪――他还是那么温和，考究，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

        “他一直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