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谢鹄对视。

        他没发现自己的嘴在微微发抖。

        “这儿有衣服吗？”他问。别抖，他想，声音千万别抖。

        他的提问很有技巧，既巧妙地避开了那几个感词，比如创伤、抑郁，但是又直白明了地问到了重点。顾璋暗自感慨于谢鹄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怪不得他现在是联盟最年轻的元帅。

        “那可不一定，”那个可恶的声音又开口了，“他可以在你的饮食和水里添加点’小东西’，麦克丁就很好，你还能保持清醒。”

        他微微阖上眼，两排长长的睫在他的脸上投下两浅浅的阴影，呼打在顾璋的脖子上。顾璋可以闻到他上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洗发、沐浴的味，就是他的气味。不知怎么，顾璋想起的却是谢鹄和罗承钧的那场对话。

        “是这几年刚发生的事吗？”谢鹄问。

        谢鹄察觉到了顾璋对他的抗拒。那双绿眼睛盯着他对面的嘴，好像在看一漂亮的甜品：“老师，我不想你。如果你不舒服的话就不要这么快回答了。”他低下声音，挪动，将自己的脸凑近顾璋的脸，“老师，我好想你。”

然后发麻。他熟悉这个程，接下来他就会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里，第二天的时候会丧失几小时的记忆。顾璋赶紧打断了回忆。他不想再暴出更多的弱点了。

        “是我。联盟最新出的修复，效果比Omega－II型还要好。”

        我宁愿在监狱里穿着衣服腐烂。顾璋轻声反驳。那声音发出一声嗤笑。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你怎么又在他面前这样了。就是因为你这幅落魄样，他才会变本加厉地对你。你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谢鹄吗？你在想什么呢？”

        谢鹄迟疑了一下，比顾璋感知到的时间短，答：“有。”他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拉开抽屉，在众多选项中犹豫了一下，然后取出一深蓝色的衣服。

        谢鹄抖落开衣服。这是一长袖长的睡衣，上衣有纽扣。

        “我知你比较喜欢T恤和运动，”谢鹄说，“不过现在这种纽扣在中间的比较方便。”他轻轻掀开被子。这次，顾璋的整个暴在空气里。

        顾璋闭上眼。那声音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不过如果他真的给你下麦克丁（注）之类的东西，那你可能会失禁，那样也太扫兴了。在你的四肢分别注罗第因（注）效果会更好，万一需要的话，你的腰还能用上力呢。不过这样就是有点麻烦了。”

        Omega－II型修复不仅可以疗伤，还自带减轻肌肉疲劳的功能。那你为什么不添加运动后肌肉修复剂？顾璋想开口，却害怕听到对方的回答。

        谢鹄感觉自己好像又成了个小子。十四岁那年他第一次解女孩的内衣就是这么激动，鼻尖满是怀里人的芳香。成年男子的气味

        顾璋突然感到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很沉。

        不是，不是。“你以为他会抱抱你，安你吗？哦，他倒是想抱抱你，”那个声音透出一点笑意，“就是不知你现在能不能受得住了。他现在还对你的这么有兴趣还真是令人意外。”这丑陋的、正在慢慢腐烂的。“也算是好事了，要不然你现在就是在监狱里腐烂，而不是在这张床上腐烂。”

        “你现在要穿吗？”谢鹄问。顾璋点点。

        谢鹄睁开眼，有些无奈：“好吧，”他退后了一点，“抱歉。我只是太想你了，我好想抱抱你。”隔着被子，他了顾璋的手。

        顾璋以为第二次他会适应一点。他错了。不过他的表情似乎比之前更平静，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神，但他猜测那是两潭死水。

        ＊＊＊

        还好，再过一两天，最多两三天，他就能恢复行动力了。

        想点什么，他默念，白色大象，白色大象。他轻轻移开眼，不去看自己的，而是望向空气。那里有白色的大象。

        在脑海的最深，他知问题的答案，却不敢细想。他脑子里的那另一半自己也沉默了。

        真有意思，当时明明他只听到了声音，没有看见任何画面，也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他缩了缩脖子，还是不太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

        顾璋突然问：“我的伤口是谁帮忙修复的？”

        “是。”顾璋简单回复。他的态度很谨慎，一个字也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