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土地，生活的真实感才又一次降临。

        家中衣柜所有衣物都已换成当季新款，从量定制的西装到领带、手表，及至脚上的袜子，每一样都昂贵考究。

        他的衣柜里不会有花里胡哨的沙滩，他的食谱里也不会有烧烤啤酒，漆黑锃亮线条冷的劳斯莱斯代替了月夜下踽踽而行的致车。

        每日清晨他都早起，晨练过后洗澡、对着镜子仔细刮脸，而后按照当日行程换上合适着装。

        行程满且有商谈时，他穿简洁雅致的细条纹西装，像个优雅沉稳老谋深算的资本家。

        从大楼出来，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仍被真实生活中工作以外的麻烦事缠。

        “这件事无论如何要个了断，不要再拖拖拉拉理不清。”

        “……抱歉梁先生，它之所以难理关键就是舆论已经形成，如果说所有报一开始就被及时堵截，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想，转移公众注意力是最好的方法。我们帮梁先生物色了一位最近也比较有话题度的混血女模，让她刻意合制造一些绯闻，公众的关注点必定会从海转移到这位模特上……”

        “不考虑。”

        “但是——”

        “我不要让他受一点委屈。”梁以庭驻足，“哪怕这只是为了其他目的逢场作戏。”

        “但是……除此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方法。”

        电话那端很纠结，以商量的口吻：“视频是最直观的东西，已经被扩散过，我们为海再多公关也是枉然，网络那么暴躁，公众不会有耐心听我们为他洗白辩解。而且，梁先生你又一直避讳让海面，连新闻发布会都一直很抗拒。或许，正面回应，召开一次也是个办法……”

        保镖为他打开车门，梁以庭想着什么，许久都没回话，直到坐进车里，才：“我考虑一下吧。”

        而后收了线。

        李文嘉在客厅的白色三角钢琴前弹奏。

        夏季已经来临，他衣着轻简，发也由上门来的理发师重新修剪过。剪短后的发与大领口的衣服显得脖子格外修长纤细，隐隐显出一块暗红色的痂。

        梁以庭在他后倚着花架听了一会儿，等一个完整乐章结束，不由自主为他击节。

        他走到他边，李文嘉便抬起来看他。

        他的眉眼一如往昔，眉骨清秀，眼珠大而色浅，水透亮，一味盯着人看，会令人无端生出一种不忍。

        梁以庭伸手摸到他还有些刺手的发茬，说：“以后别这样盯着其他人看。”

        李文嘉不解地眨了一下眼。

        “招人欺负。”

        李文嘉脸贴上他的腰腹，伸手抱住他，“所以，我招来了你吗。”

        “……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我也不可以。”梁以庭抚摸着他的发。

        李文嘉弯起角，心想他说话难得这样没逻辑。

        梁以庭的手落到他脖子，随着轻微动作，看到他脖子里若隐若现的血痂，微微扯开，那块痂完整地显出来，几乎狰狞，将原先的两朵红色梅花完全覆盖。

        李文嘉明显感觉到他的手一下子僵。安静地呼了片刻，他才：“我今天出了趟门。”伸手将领子掖回来，抬看他：“把那块文去掉了，现在看有点丑，但很快会好的。”

        “……”

        他认真地看着他，仿佛想要从梁以庭神情中读出些什么，“我不想要自己上有其他人留下的记号，你也不想看到吧……我们说好要一起忘掉。”

        “……”

        “梁以庭，很快就会好的。”

        “你是傻的吗。”梁以庭捧住了他的脑袋。

        李文嘉的脑袋很圆，很小，理过发之后茸茸的，和少年时期一模一样。

        即便经历了那么多，在认真看着他，这样说话的时候，仍会不自觉地出类似幼兽的小心翼翼。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他摩挲着他的脸，手指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你要我怎么才够……”

        “……”

        “文嘉，别再离开我。”

        他抱着他，声音滞涩：“没有你，我……”

        我将再也无法继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