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诊金银子！他付得出么！”

        王善保家的看她面色恍惚，就温言语迎合：“太太……太太得长远看，这……这银子就当作散了去罢……也是为得贾府面，我们这样人家，哪里有问亲戚讨钱的呢！舅爷行事无状，万一闹得老太太知，愈发不美。”见邢夫人按着桌面发怔，又扶住她：“毕竟见了血，恐怕不吉，太太不如再给些银钱，也好打发了去。”

        邢夫人神色仍是恍惚，眼见是叫那血淋漓景况唬住了，恐怕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旁人说了什么，不过要将自己心中恐惧发作出来罢了。许久，才怔怔点：“便如此吧。”

        她心口仍是惊得隆隆作烧，然亲弟正在隔屋辗转呻，怎好径自入内歇息，于是勉强抚额按，扭着巾帕坐着罢了。

        那厢邢德全在屋内，正是下腹坠痛臌胀，肚紧缩，两之间又咸腥粘，冰凉一片，愈发又惧又痛。手脚四肢似是锈蚀一般，不能挪动，仅是将手伸下去摸自己肚腹，就叫他出了一冷汗。

        他才将手搭在肚上，里便是咕溜一动。不若先前胎动似小鱼游走，却像刀自肚内划开肉，叫他腹里吃痛，骤然紧缩起来。

        邢德全猛地紧闭住双眼，扭曲了面孔，直紧得眼酸胀，耳边沁汗。他两手攥住衣袍，脚禁不住支起，那肉连着壮腰肢俱紧紧绷着，低低悬空。

        待那一阵紧缩过去，他腰上一松，失力，骤然在炕上。“啊——啊——”肚在炕上又是一震，激出邢德全两滴痛泪，两手就在肚底胡乱搓。

        这样一摸，方觉肚不似先前一般饱涨圆，却是坠得厉害。

        “呃——呃——”他肚里涨得发痛，禁不住又按着腰肢两下，叫那膨隆大腹愈发往间挤去。

        这胎虽非他所愿，不过发觉怀了，便生下罢了。却毕竟相伴七月，如今邢德全自觉上灼热，间却又冰凉，不禁淌下泪来，心里知恐怕保不住了。不由得阵阵发冷，兀自蜷缩，默默揽肚自哀罢了。

        05

        “先生快请瞧瞧！”一仆妇就拉着个老儿急急冲进门来。其余几个屋内侍奉的老妈妈虽年纪很长，却也不曾见过这样光景，惧怕得厉害，不过给邢德全拭汗面罢了，连他浸满血迹的子也是不敢脱的。于是见大夫到了，皆庆幸不已，忙就让开位置，又侍奉净手，准备布巾。

        这大夫虽不是贾府常请的太医，却也是个极富经历的老郎中了。他十分通晓孕产之事，一看榻上男子面色凄苦，蜷缩，下血迹深重，一眼竟辨不明了多少，便觉得不好。于是按住邢德全膝，将他脚掰开，也不解他外袍汗巾，扯住外就是一扒。

        那便哗地一下拉至膝弯，原本紧裹在其中的肚腹也是咕叽一下，弹动出来。白花花肚上一深红勒痕，那痕迹边上又恰有几许动。

        邢德全一下紧锁眉，就要去按自己肚腹，被老大夫两只糙大手一把捉住，按在炕上。又叫一个老妇抓住他脚，将那浸透污血的裹脱了，出他赤条条两只大不住踢动。

        老大夫一手按在他膝上，一手就插进那中去，伸了两指，竟然，出入十分通畅。再抽出来一看，见血迹中似混有清，再一碾一嗅，猛地拍着大：“不好！羊已破，只怕是保不得了！”

        边上服侍的仆妇惶惶然问：“那当如何呢？”

        老大夫提笔挥毫，默下一个方子，：“只好开一幅产的汤药，只是看这位小爷肚腹，恐怕不过六七月大小，产下之后胎儿如何，仍是未知之数。”

        于是那妇人便拿着方子出去煎药，并叫了个小丫进去，报给太太知。

        邢夫人闻言，猛地站起：“不好！不好！他又不是贾家人，怎地在这里诊病，快抬出去，抬出去！”

        一旁王善保家的忙劝到：“太太，叫人瞧见他血糊糊一个人挪出去，恐怕也不美。”